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门外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安夜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在士道面前维持的平静、客观、甚至略带疏离的“保护者”面具，如同潮水般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滚烫的雀跃。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天宫市，远处街灯连成蜿蜒的光带。而在正下方，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庭院小径，就是五河家那栋熟悉的两层小楼。厨房的窗户亮着温暖的黄光，能隐约看到晃动的人影——大概是十香在催促晚饭，或者琴里在撒娇。
“精灵公寓……”安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种奇异的现实感混杂着不真实感，在胸腔里慢慢发酵。
她转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穿过空旷的客厅，走向卧室。这间公寓是她通过拉塔托斯克准备的，家具齐全，风格简约到近乎冷漠，完全符合一个临时据点该有的样子——除了卧室里那张意外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以及床上那个不知道谁准备的、软乎乎的白色抱枕。
安夜在床边站定，盯着那个抱枕看了几秒。然后，她猛地向前一扑——
“唔！”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脸颊埋进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枕头。下一秒，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抱着那个白色的抱枕，开始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来回打滚。
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深色的床单上，围脖早在进门时就被扯下扔到了一边。大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几颗。她把自己裹在抱枕和被子里，像只找到心爱玩具的猫一样，发出压抑的、闷闷的笑声。
“士道——”她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热度，“十香——四糸乃——琴里——大湿啊啊啊——”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唇齿间滚落，每念出一个，胸腔里的那份鼓噪就更加鲜明一分。那是一种混杂着“终于亲眼见到”、“竟然真的在和他们对话”、“我成了故事的一部分”的、近乎眩晕的兴奋感。
前世那些透过屏幕和纸张窥见的片段，与今天真切感受到的温度、声音、目光重叠在一起。士道那带着无奈和善良的蓝色眼睛，十香那纯粹又充满力量的警惕，殿町那脱线的热情。
“好可爱……好喜欢……真的见到了……”
更小声的嘟囔，几乎变成了气息。脸上的热度高得吓人，耳根也在发烫。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如果被拉塔托斯克那些分析官看到，大概会立刻被切割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是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是卸下所有伪装、允许那点深埋在“魔术师”、“临时队员”、“保护者”层层身份之下的、属于“安夜”这个存在本身最真实一面的地方。
她在床上扑腾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份激烈的兴奋慢慢沉淀为一种温暖的、充盈全身的疲惫。呼吸渐渐平稳，抱着抱枕的手臂也松了力道。
安夜侧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都市的光害中顽强地闪烁着。她闭上眼睛，任由意识的潮水将自己带向梦乡。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条纹。
安夜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睁开了眼睛。短暂的迷茫后，昨日的记忆和今日的任务迅速回笼。她坐起身，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目光落在床边椅子上的那套衣物上——来禅高中的女生制服。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伸手拿起那件白衬衫。布料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略微僵硬的手感。即使已经以这个身份、这个身体生活了不短的时间，有些时刻带来的微妙冲击感依然无法完全消除。
前世作为男性的记忆偶尔会浮现，尤其是在需要适应截然不同的身体习惯和社会角色时——比如，穿上裙子。
尤其是，要穿上这身制服，以“女高中生安夜”的身份，再次站到五河士道面前，自己所习惯的服饰她就做了好些时间的心理准备，更况且是这样的服饰。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甩甩头，把那些无谓的羞涩压下去。这不过是任务所需的一层包装，一件更方便活动的“制服”而已。她一边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一边动作利落地换上了衣服。
衬衫的扣子一颗颗系好，领结调整到标准的位置，西装外套妥帖地穿上，最后是及膝的格纹裙。她站在穿衣镜前，仔细审视着镜中的身影。银灰色的长发梳理整齐，围巾暂时放在一边。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眼神平静，除了耳根那一点点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很好。”她对自己低声说，语气重新染上了名为冷静的保护色，“今天是观察日，也是降低风险日。”她这么告诉自己。
快速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并吃完后，她看了一眼时间。根据拉塔托斯克提供的粗略作息评估，五河士道和夜刀神十香通常会在10多分钟后离开家上学。
她拿起书包，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出门走向学校。
清晨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植物和露水的味道。她选了一个不起眼但视野良好的位置——自家公寓楼入口旁的一棵行道树后，这里既能清楚地看到五河家的大门和通往主干道的小径，又不容易被第一时间注意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五分钟后，五河家的门打开了。首先出来的是夜刀神十香，她今天似乎格外有精神，深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光泽，手里拿着一个应该是士道准备的便当袋，脸上洋溢着单纯快乐的笑容，正在回头对门内说着什么。
接着，五河士道走了出来。他穿着男生制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温和笑容，显然是在应对十香高昂的情绪。他顺手带上了门。
安夜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她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街道，十香时不时侧头和士道说话，士道则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无比日常、却又因为知晓内情而显得格外珍贵的画面。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耐心地等他们走出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身影即将拐过第一个街角时，才从树后走出，迈开步伐。
她的计划很明确：不并行，不主动搭话，不让自己成为加剧士道在学校受关注度的因素。既然“转学生”的身份已经带来了一定注目，，那么至少在公开场合，她应该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让士道能像往常一样度过校园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她保持着一段安全的、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跟在两人后方。视线掠过士道的背影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出昨晚自己抱着抱枕打滚的模样。
“……笨蛋。”她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在说昨晚的自己，还是在说前方那个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平凡地走着上学路的少年。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柔软的弧度。
来禅高中的校门逐渐出现在视野中，越来越多的学生汇入人流。安夜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让那张脸恢复到平日的礼貌性平静。在士道和十香即将踏入校门的一刻，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让几个其他班级的学生自然地插到了她和他们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