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的余音,似乎还在冷饮店的空气里回响。
殿町宏人。
他的身体,在经历了仿佛电影慢镜头般的、不到一秒钟的彻底僵直后,内部的某种开关,被“啪”地一声,用力扳到了“ON”的位置。
引擎点火。
燃料注入。
过载运转!
他完全无视了身边试图抓住他胳膊的脸上写着“拜托别惹事”表情的同班男生那微弱的劝阻,也仿佛屏蔽了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混合着好奇、诧异、以及不悦的视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焦点。
窗边。
那张桌子。
那个被五位女性如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此刻正露出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慌的少年。
于是,他动了。
那是——冲刺。
像一头在草原上发现了稀有猎物的,兴奋到失去理智的幼狮,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运动鞋的橡胶鞋底与光滑的瓷砖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吱嘎——”声,仿佛轮胎在急刹车。带起的气流搅动了原本平静的空气,让附近一桌客人放在桌边的纸巾轻轻飘起。
他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甚至延伸至脖颈,都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血液上涌而涨得通红。
嘴巴半张着,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热度,仿佛随时准备喷射出更多的、蕴含着巨量的话语。
距离很短。
不顾一切向前倾的身体姿态。
那随着奔跑而剧烈晃动的、用发胶固定出的夸张发型。
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然后——
“刹!”
一声鞋底与地面最后的摩擦尖响。
他停住了。
如同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停在了悬崖边缘。
停在了他们这张靠窗的桌子前,距离士道的椅子后背,不过半臂之遥。
没有缓冲,没有调整。
他的双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几乎是“砸”下去的力道,
“砰!!”
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冰凉的玻璃桌面上!
桌上,几个盛着冷饮的杯子,像是受了惊吓般,齐齐地晃动了一下。
殿町整个人因为前冲的惯性而猛地向前倾,上半身几乎要压到桌子上,他的脸距离对面士道的脸,只有不到三十公分。
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震惊、激动、难以置信、发现了惊天秘密的狂喜、身为挚友却被蒙在鼓里的背叛感、以及最为浓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羡慕与嫉妒。
呼吸,因为刚才剧烈的冲刺而有些粗重、急促。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带动着按在桌面上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他开口了。
“五河!!”
他再次喊出这个名字,仿佛是为了用声音确认眼前这个窘迫到极点的少年,确实是自己的好友,而不是什么幻觉或者替身。
“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舌头似乎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打结,一时间竟找不到最准确、最富有冲击力的词汇来开启这场审判。最终,所有的前奏都化作了一声更高昂、更尖锐、充满了控诉和质问意味的嘶吼: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偷偷组建了这么…这么豪华的后宫舰队?!啊?!!”
士道的脸,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
“唰——!”
如同被泼上了最鲜艳的红色油漆,从额头、脸颊、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甚至可能蔓延到了被衣领遮盖的锁骨之下。
他像是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了一半,双手如同触电般在胸前慌乱而毫无章法地摆动,嘴巴张开,舌头似乎都打了结,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不、不是!殿町!你听我说!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是——!”
“她们是什么?!”
殿町根本不给他说完哪怕一个完整句子的机会,激动地、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比士道高了整整一个2.5度。
他按在桌面上的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同舞台上最精准的聚光灯指示器,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挨个点过桌边的每一位女性,开始了他的指控。
“让我好好看看!这位!”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了坐在最外侧、正将一勺混合了草莓冰淇淋和奶油的芭菲送进嘴里、紫眸好奇地望过来的夜刀神十香。
“十香!大家都知道你和她的关系,紫色长发!容貌惊人!气质非凡!这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水准吧?!简直就是从最高规格的幻想作品里直接走出来的、活生生的公主殿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十香眨了眨眼睛,将嘴里的芭菲咽下,然后歪了歪头,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后宫…舰队?公主殿下?”
她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然后很自然地转向士道,
“士道,那是什么?新的游乐设施吗?”
天真无邪的提问,让殿町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也让士道脸上的红色更深了一层。
但殿町迅速调整,手指如同跳跃的音符,立刻移向了坐在十香旁边,此刻正微微鼓起脸颊、眼眸里闪烁着明显不满的五河琴里。
“这位!”
他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红色双马尾!白色缎带!娇小可爱!这造型!这气质!一看就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傲娇妹妹属性!而且还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以更加震惊的语气喊道:
“实妹?!五河琴里?!士道你连实妹都…都纳入你的攻略范围了吗?!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妹控の野望现实版?!”
“宏人哥哥!”
琴里清脆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越来越危险的发言。
她抱着玩偶,微微嘟起嘴,焰红色的眼眸里映出殿町激动过度的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满和属于妹妹的、略带撒娇意味的责备:
“你声音太大啦~影响到别人了唷。”
“而且,什么后宫、舰队、攻略范围的,好难听哦。哥哥只是很温柔,带我们出来玩而已。我们都是哥哥重要的家人和朋友,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奇怪的关系呢!”
她眨了眨眼睛,白色的缎带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的表情天真又带着点“你真是不懂”的小小得意。
完美的妹妹模式回应。
既撇清了关系,又维护了哥哥的形象。
殿町被琴里这番义正言辞又软中带刺的话噎得一时语塞,但他眼中的火焰只是晃动了一下,随即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的手指,如同不屈的探针,立刻转向了几乎要把整个身体都缩到士道椅子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只湿润蓝色眼眸、正瑟瑟发抖的四糸乃。
“那这位呢?!”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发现稀有物种般的激动,
“娇小体型!像受惊小兔子一样的反应!看一眼就能激发男性最原始的保护欲!士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这种稀有属性?!”
"喂!你这个家伙!”
四糸奈尖锐的、带着愤怒的叫声立刻炸响,兔子手偶在四糸乃颤抖的左手上激动地挥舞着短小的手臂,
“你说谁是稀有属性?!你以为是在玩收集游戏吗?!你吓到四糸乃了!没看到她都快哭了吗?!快道歉!立刻!马上!不然…不然我真的要咬你了!”
殿町似乎根本没听清四糸奈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继续移动。
越过了抱着玩偶、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琴里,指向了安静坐在她旁边、自始至终只是捧着那杯柠檬苏打、银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
安夜。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之前稍长一点的时间。
平静无波的面容,淡色的眼眸,以及那种与周围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置身事外般的疏离感。
殿町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更多的惊奇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还有这位!银灰色长发!转学生安夜同学!”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点,但依旧清晰可闻,
“神秘!清冷!在我们班上都很少主动说话,总是独自一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原来,原来也是士道你的……?!难怪当时会找上你逛校园!”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拖长的尾音和上扬的语调,已经将未尽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安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好奇,以及那种将她与其他几人一起归入某个特定分类的、不由分说的审视。
一种微妙的、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的不自在感,在心底极浅的层面漾开。
不是愤怒,也不是羞耻。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贴上标签、放入某个既定叙事框架中的、轻微的排斥感。
“银灰色长发的神秘转学生”。
“也是士道你的……?”
这种被定义、被归属的感觉,并不令人愉快。
殿町似乎没有察觉到安夜这细微的反应,他的检阅来到了最后,也是最让他感到敬畏和不确定的一站。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迟疑,指向了坐在最里面、背靠墙壁、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平静地、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那杯热黑咖啡的——
村雨令音。
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总是笼罩着浓重黑眼圈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眸。成熟、冷淡、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独特气场。
殿町张了张嘴,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标签来定义这位女性。
最终,他用了最朴素、也最带着敬畏的词汇:
“还、还有这位……”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成熟冷静!姐姐系……不,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姐姐系,这是……大人系?”
他艰难地寻找着形容词,然后猛地抬头,用更加不可思议、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眼神看向已经放弃抵抗、双手抱头深深埋下脸去的士道,声音因为震惊而再次拔高:
“士道!你的守备范围到底有多广啊?!”
一连串的惊叹和总结,如同最猛烈的暴风雨,毫无间隙地砸在士道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的整个身体,都散发着一种我想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强烈气息。
殿町说完这一大段,似乎终于稍微喘了口气,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眼中的火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猛地又凑近了一些,隔着玻璃桌面,几乎要将脸贴到士道低垂的脑袋上方,用压低了一些、却依旧足以让桌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充满了逼迫感和好奇心的声音,质问道:
“快!老实交代!五河士道!”
他直呼全名,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终极攻略法?”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神秘,带着一种发现了世界秘密般的兴奋颤抖,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性的、充满羡慕嫉妒恨的判决——
“现充!人生赢家!背叛挚友的叛徒!爆炸吧!!!现充都给我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