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的进步，究竟需要怎样的催化剂？
——很简单，只要有战争就够了。】
“三，二，一，开火！”
士兵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借着重炮掀起的泥土帷幕，跌跌撞撞地翻过战壕。卡尔感觉脚下的土地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大地本身在呻吟。几百磅的高爆弹在前方炸开，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推着他向前踉跄。
这是他们在这个被称为“绞肉机”的404高地上发起的第一百零一次冲锋。这些天来卡尔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发起过多少次这样的冲锋了。可每次不是冲锋到一半便伤亡惨重无法再向前推进，就是占领了阵地又立刻被重新集结的敌人反清出去。在这里战线如犬牙般交错在一起，每一寸战线的推进都代表着有数十人在这里死去。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和烧焦蛋白质的混合恶臭。卡尔甚至来不及去闻，因为下一秒钟，他就必须把刺刀送进某个人的胸膛。
周围的战友高喊着口号，像是在集合战友提升士气，又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如此引人注意的目标转眼间就消失在双方密集的火线中。
卡尔没有喊口号。他只是在奔跑，肺部像塞进了一团燃烧的钢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前方的战壕里，几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身影正在挥舞手臂。
是敌方的术士。
在旧时代，这些人是战场的主宰，是移动的炮台。但今天，他们显得狼狈不堪。重炮的压制让他们无法构建稳定的施法模型，原本优雅的吟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咒骂。
卡尔冲入敌阵，手中的刺刀毫无花哨地捅进了一名年轻术士的喉咙。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施术单元。随着生命的流逝，匣子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发出一声类似电子元件烧毁的“滋啦”声。
卡尔用尽全力将刺刀从眼前的术士尸体上拔出。他们很幸运，所要突破的阵地驻防部队主要是由术士所组成的远程支援部队。这些手持施术单元的术士们在炮击的压制下失去了远程优势，完全沦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清理战场！快！”
军官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比预想中快。敌人的防线崩溃了。这些在过去一个人就能顶的上一门重炮的杀戮者现在也迎来了被杀戮的命运—装备了更加全新的法术防护服的士兵们将再也不会畏惧术士
战斗逐渐接近尾声，敌人战斗减员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无力再次夺回阵地，只需要注意防守和等待补给到来。
卡尔靠在冰冷的掩体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炭火。硝烟混合着泥土和焦糊的血肉气味，钻进他的鼻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旁的战友正忙着清理刺刀上的碎肉，那把原本闪着寒光的钢刃此刻已变得暗红粘稠。
远处，沉闷的轰鸣声并未停歇，那是重型攻城引擎在进行新一轮的校准。天空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连飘落的灰烬都带着微弱的光。这场战争才开始不过一年，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人们忘记了和平的模样，也久到科技在这片焦土上以一种扭曲而狂暴的姿态疯狂生长。
“嘿，卡尔，看看这个。”身旁的列兵杰斯虚弱地招了招手，手里攥着一个还在微微发烫的金属残片。那是一枚从敌方术士身上缴获的施术单元核心，此刻它已经碎裂，但内部精密的符文回路仍在闪烁着不详的幽蓝光芒。
卡尔接过残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些复杂的术式回路——这与他们一贯使用的制式装备截然不同，更加精巧，也更加高效。
“这东西，”杰斯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我们使用的回路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了，在这方面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了。”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枚残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知道杰斯说得对。在这场战争中，死亡是常态，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时代抛弃。三个月前，他们还在用着老式的火药枪和冷兵器进行堑壕战，每一次冲锋都像是在用血肉去填平钢铁的缝隙。直到敌方突然投入了第一批装备了简易施术单元的士兵，战局瞬间被逆转。那些士兵们使用着以往术士们才能使用的术式，对毫无准备的友军造成了重创。可那场战役之后，全新的魔导式枪械开始逐步列装全军。术士们使用魔力不仅需要与生俱来的术式与契合术式的施术单元，而列装了魔导步枪的士兵们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发挥出远超火药驱动枪械的破坏力。
那之后，后方的研发部便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无数的图纸被推翻，无数的实验在爆炸中失败，又有无数的科学家在失败中死去。但战争不会给失败者留出悲伤的时间，前线的每一次溃败，都化作后方实验室里更加疯狂的试错动力。
据说，就在上周，研发部终于突破了瓶颈。他们利用从战场上回收的敌方装备残骸，逆向解析出了新的术式回路结构。新一代的“魔导步枪”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射程、精度、威力都提升了一倍不止。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在更隐秘的角落里，为了应对敌方越来越频繁的化学毒气攻击，生化防护服的迭代速度已经快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为了突破敌方的空中封锁，新型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已经在秘密基地里完成了首飞；甚至有传言说，为了彻底终结这场战争，双方都在秘密研发一种能够直接干涉现实规则的终极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