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口袋里那根羽毛笔就不安分地抖了一下。
尾羽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许向雪听不见，只有她能听见的那种。
“先别逛了。有魇兽。”
沈青的脚步顿住了。
啊？自己刚刚才成为魔法少女就要去干这个事情？
不行的！
“什么？”
“就在商场里面。两只，浮尘中期。”
尾羽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已经有人被困在四楼卫生间了。”
“浮尘中期是什么？”
“魇兽的等级。最低那档叫浮尘，相当于杂鱼。中期就是稍微大一点的杂鱼。”
尾羽顿了顿，“跟你这个感光境初期的菜鸟刚好旗鼓相当。”
“感光境又是什么？”
“魔法少女的境界。感光是最低的。你现在是感光境初期——最底层。别骄傲。”
“……我没骄傲！”
许向雪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回头冲她招手：“沈青小姐姐，快来呀，对面那家商场里面的一家衣装店我早就想看了！”
沈青看着许向雪元气满满的脸，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早上才刚接受“自己变成了魔法少女”这个事实。
她连怎么放箭都不知道。
她唯一一次打魇兽用的是鞭子，还是肌肉记忆。
而现在，一只自称她契约灵的羽毛笔告诉她——你得上。
还顺便告诉她，她是境界最底层的那档。
“……操。”她小声骂了一句。
许向雪歪了歪头：“嗯？你说什么？”
刚刚她是不是听见了一个声音极小的国粹？
“没事。”沈青扯出一个笑容，“向雪，你先去那家店等我，我去趟卫生间。”
许向雪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狡黠。
“我陪你去呀——”
“不用！”沈青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我有点闹肚子。你先去，我马上来。”
许向雪眨眨眼，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刚刚喝冰咖啡太多了吧，都怪自己那个废物姐姐！
给沈青小姐姐喝那么多冰咖啡，这才把肚子喝坏了。
“那咖啡我先帮你拿着啦？”
许向雪伸手拿起沈青的咖啡，乖乖的坐到刚刚沈青坐着的位置。
“欸？你不先去商场里面逛逛吗？”
许向雪嘴角微微上扬，站起身来凑到沈青面前：“没有你跟我一起逛，这个商场就什么都不是。”
沈青被这一句话撩拨的有些不知所措，那张维持高冷的脸微微泛红。
“你…你先去，不用等我。”
许向雪见到沈青跟个小女生一样开始害羞，右手缓缓攀上对方的胳膊。
一阵柔软袭来，沈青的动作僵了一瞬。
“那…那个，我真的有点…”
许向雪见到沈青憋红的精致小脸这才放下了手。
见到许向雪放开了自己，沈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店。
沈青在身后还隐隐约约听到了许向雪的声音。
“沈青小姐姐，走慢点别摔倒了！”
沈青可管不了那么多，赶忙跑到厕所前停下。
她…有点纠结，自己是要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啊喂…
不过沈青想了想还是走到了粉色标志的小房子里面。
此时的女厕所空无一人。
沈青很快就想到了刚刚许向雪说的话，耳根再次泛红。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心跳会那么快？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沈青甩了甩头将异样的情绪压了下来，这才将装在自己口袋里面的尾羽拿了出来。
“尾羽，两只浮尘中期，我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
“魔法少女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你要是不主动去攻击这两只魇兽他们就会来找你再把你吞噬。”
沈青其实挺明白了，那两只魇兽其实远远超过了她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只。
自己要是不主动出击打它们个出其不意那出事的一定是自己。
白光一闪，小麻雀落在她肩膀上。
“你和其他的魔法少女不一样，你不需要变身，魇兽发现不了你，在它们眼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感光境初期的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两到三倍——虽然也就是勉强够用的水平。”
“……那要是死了怎么办？我还没有交女朋友呢…”
尾羽笑出了声，“你死了我就去找下一个魔法少女，至于你有没有女朋友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的使命是拯救世界。”
“我…”沈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自己昨天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今天就被扣上了拯救世界的帽子。
但是尾羽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先召唤心源武器。然后喊你那句咒语。”
沈青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尾羽的声音。
“接下来跟着我说。”
沈青点了点头。
“星轨为证，断罪于弦。”
听见这句话，沈青心里不免升起一股羞耻感。
怎么这么中二啊！
“星…星轨为证，断罪于弦…”
银灰色的光在掌心汇聚，一把漆黑的反曲弓浮现出来。
沈青的脑海里莫名多出来一个名字，同时给她的还有一些技能的使用方法。
“却尘…”
银灰色的光从弓身上炸开，蔓延过手臂、肩膀、全身。
光散去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五道鞭痕在隐隐发光。
身体比常态轻了不少，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习惯的精准感。
她从咖啡店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腿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她绕到商场侧面，找到了消防楼梯往上跑。跑到三楼时，那种压在心口的沉闷感开始泛上来。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
“感受到了？”尾羽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浮尘级虽然不强，但它们散发的负面情绪波动已经能影响普通人了。
被关在厕所里的那个人现在大概率已经情绪崩溃。”
“所以你才让许向雪在咖啡店等着。”
“那当然。感光境初期带个普通人打两只浮尘中期——你想给魇兽加餐？”
沈青虽然很想吐槽，但没说出口。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次一定会死一样。
沈青没接话，推开四楼的消防门。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蠕动。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飘忽不定的烟雾，又像正在融化的沥青。
两根暗色触须从主体上伸出，正试图从门缝里钻进女厕所。
沈青拉开弓。银灰色的光箭在指尖凝聚。
“浮尘中期的话，一箭够不够？”
“‘闪’箭是单体拆解，打浮尘中期够了——前提是你得命中核心。
浮尘的形态不稳定，核心藏在烟雾最浓的地方。射偏了就是给它挠痒。”
弓身上的第一个字亮了。
闪。
松手。光箭离弦。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银灰色的轨迹划过走廊。
沈青射完这一箭只感觉有些脱力，差点倒了下来。
尾羽在旁边说着，“还是对心之力控制太差，这一箭消耗太多了。”
箭矢命中那团黑雾的正中心。
魇兽发出一声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尖啸，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被“拆开”。
构成它存在的黑色丝线一根根剥离、消散。
一秒后，走廊里只剩下几缕正在消散的黑烟。
“另一只呢？”
尾羽沉默了一瞬。
“……在你后面。”
沈青转过身。
第二只魇兽比第一只大了一圈，形态更凝实——已经接近浮尘后期了。
它没有堵门，直接朝沈青扑过来，身体在空中拉伸成一张黑色的网。
来不及拉弓。
沈青本能地往侧面一滚，黑网擦着她的肩膀落在身后的墙上。墙皮在接触黑雾的瞬间开始剥落。
“拉开距离！用‘穿光’——瞬发技！不需要蓄力！”
“我不会！”
“你会！感光境的基础技能是你灵魂里的东西，不是学的，是记起来的！”
沈青咬着牙，一把拉开弓弦。
没有瞄准，没有蓄力，纯粹的本能。一道比刚才更细更快的箭矢从弓弦上射出，直接贯穿了那团黑雾。
箭矢穿过的地方，黑雾被拆解出一道拳头大的空洞。
魇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发出“哦齁～”的声音。
沈青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她现在可不敢去管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再射！核心露出来了——那个空洞里面！”
第二箭。闪。光箭精准地扎进空洞。魇兽从内部崩解，黑色碎片四散飞舞，又在落地之前化为虚无。
那个怪物死前发出“唔嗯～”的声音。
尾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魔法攻击是由使用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所催动的。
所以沈青…
沈青放下弓，大口喘着气。
尾羽从弓身里飞出来，重新变成小麻雀落在她肩膀上。
“还行。感光境初期能有这个反应速度，算对得起你那五道鞭痕。
不过第二只差点把你弄死——综合评价，刚及格。”
“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尾羽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脸，“赶快看看那个人。然后赶紧回去。
你的许向雪已经在服装店等了快十五分钟了。再不去她会起疑的。”
沈青收起弓，推开了女厕所的门。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年轻女人蜷缩在角落里，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
沈青蹲下来，伸手轻轻按住对方的肩膀。
“没事了。已经没了。你可以下班了。”
保洁员缓缓抬起头，眼神渐渐聚焦。她看清了面前这个银灰色长发、穿着奇异黑色洛丽塔裙的女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但她没问。只是颤抖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拖把，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卫生间。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这样？”
“大部分被魇兽袭击过的普通人，事后会把这段记忆当成‘情绪不好的错觉’。他们不会记得你。”
“那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救了她的命。她不记得。但她的命还在。”
沈青没说话。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透进来，落在她身上。
手背上的五道鞭痕已经暗淡下去，但痕迹还在——就像刚才那两只已经被拆解的魇兽，看不见了，但它们确实存在过。
她从消防楼梯翻回咖啡店二楼。许向雪正站在楼梯口，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着她。
“沈青小姐姐，你说你去卫生间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而且…”
许向雪走上前凑到沈青发丝间闻了闻。
温热的鼻息击打在沈青的耳边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下面热热的。
沈青不自觉地将腿微微并拢。
好…好奇怪的感觉…
“你的衣服上有股奇怪的烧焦味，而且你头发上沾着灰。”
沈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刚才在走廊上蹭到墙灰了。
手背上的创可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五道鞭痕就这么露在外面。
“……商场还没开门，我出去走了走。”
“穿着这身走出去？”
沈青低头。她穿着变身状态下的黑色洛丽塔裙。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没法解释了。
许向雪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像一只发现了猫薄荷的猫。
“沈青小姐姐。”
“嗯。”
“你是魔法少女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青张了张嘴。口袋里的尾羽轻轻抖了一下。
“我——”
“你不用解释，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这是我和沈青小姐姐的秘密。”
许向雪把购物袋放下，双手握住沈青的手，紫色宝石般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魔法少女也是人。魔法少女也要逛商场。魔法少女也会闹肚子。魔法少女在遇到心仪的女生身体也会——”
尾羽的声音传了过来，“要不要清楚许向雪的记忆？”
沈青看了一眼面前的许向雪，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相信她。”
见到沈青心意已决，尾羽还是提醒了一句。
“魔法少女绝对不能公布出去，你会成为魇兽最在意的对象的。”
旁边的许向雪还在不断地讲着羞耻的事情，“你平时是不是也会用小玩具解决——”
“停！”
许向雪听话地停住了。但她握着沈青的手没有松开。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沈青后背发凉的认真。
“沈青小姐姐。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刚才去打的怪物，厉害吗？”
沈青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盲目的崇拜。
只有一种纯粹的、热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
“……不厉害。加起来还不如我昨天晚上用小皮鞭调教那个人面魔蛛厉害。”
许向雪的眼睛亮了。
“细说昨天晚上。”
“不要。”
“细说嘛——”
“去买衣服。”
“先细说！”
“你不是说想去商场好久了吗？”
“那个可以等！先说说你是怎么觉醒的！变身咒语是什么！武器是什么！有没有固定的魔法少女名号——”
沈青拿起许向雪放在地上的购物袋，转身往楼下走。
她绝对不能告诉许向雪自己召唤武器的咒语。
太…太羞耻了。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沈青疑惑地转过头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双不老实的手攀上了她的腰肢。
“小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异样的感觉席卷全身，让沈青动弹不得。
“唔～好痒～”
许向雪在听见这个声音后手又不老实起来了，她的左手缓缓从大腿上往上摸。
好…好光滑…
不知不觉间，那只左手已经微微勾起了沈青黑色的短裙。
“别…别这样…”
“这是惩罚哦。”
沈青被束缚住没有一点抵抗，就这么任由许向雪操作。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黑色的能量从阴影处射出，精准地射向许向雪。
许向雪的眼睛失去了一瞬的高光，随后恢复了正常。
“走吧，我们去逛街。”
沈青并没有注意到许向雪的异样，只是像被玩坏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哈…怎么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