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到了我的脸上，眼皮轻轻颤抖了几下，我的意识终是缓缓醒转过来。
我抬起右手在床边胡乱摸索着，抓到了随手丢在一旁的手机，点开屏幕，时间指向了十一点。
我大概是今早五到六点入睡的，此时只觉得周身酸痛，脑子也昏沉沉的。
我知道这可能是身体在报警了，但是我也没钱去看医生，况且我自己最清楚我这天天晚上睡不着的毛病根源在哪里，那也不是看医生就能解决得了的。
我在床上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尽量消除身上的不适感，迎接和过去几个月一样的在出租屋独自醒来的颓废上午。
——诶？
我看向了身旁的被窝，那里还残留着某人在那里蜷缩着睡过的痕迹，但是那位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我记得昨晚上床睡觉的时候，她嚷着“被窝好，黎诺也要睡被窝！”，然后在我旁边抱成一团睡了来着……
“黎诺？黎诺？”
我的视线在这个小小的单间里四处找寻，但是始终找不到那个猫耳少女的身影。
“不会我没封窗让猫跑了吧？！”
我跳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顾不上找拖鞋了，冲到窗边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握手楼的过道窄得像一条缝，楼下什么也没有。
她现在已经不是猫咪的身体了，要是在楼房间跑酷适应不过来摔下楼了……
“黎诺——黎诺——”
我不敢大声喊，怕吵醒隔壁的人，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闷闷的。
只有我的呼唤声在握手楼狭小的过道里回荡，而在这个时间点，此处的租户们要么去上班了要么就是夜班归来在补觉。
正当我越发焦急的时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头看去，却看到墙角那个我之前搬家用过的大纸箱在抖动，黎诺顶着个塑料袋探出头来，茶色眼瞳一眨一眨，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吸管。
“林晚在叫我？”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确认骑手已经下楼，于是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像做贼一般将两份饭提溜进了屋里。
“昨晚折腾太晚了，起不来买菜，吃点拼好饭凑合一下吧。”我取出袋子里的两份盒饭摆在桌子上，推了一份到黎诺面前，“直接选的最便宜那家，合不合口味都得吃啊。”
“哇哦~”黎诺打开盖子，看着那一小团米饭上面铺着的几块烧鸭和煮白菜两眼放光，“这个是烧鸭饭对吧！我以前看见别的人吃过的！”
然后她刷地一下就拆开一次性餐具，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
“你居然知道的啊。”我打开饭盒，看着这份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套餐却是生不起任何热情。
“是哦，变成人的时候脑子里被塞进去了很多常识。”黎诺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就是有些小习惯还改不过来，嘿嘿。”
我机械地把饭盒里的饭菜往嘴里送，“那你应该也知道在我们人类这里，干什么都要钱吧。”我指着她面前的饭，“就连这份不好吃的饭，也要。”
“诶？——”黎诺捧着饭身体往后倾，拖着长长的尾音，“黎诺还是猫的时候吃东西可没用过钱！”说着又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好七好七！”
我看着她吃得那么香，突然有点羡慕。她已经死了，变成人的时候还被塞了一脑子常识，但她还是能为一份拼好饭高兴。
而我好像很久没有为一件事发自内心地高兴过了。
“我说啊，”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本来我打零工的收入就只够勉强维持我一个人的生活了，现在要多养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不够了……”
“啊？那怎么办？”黎诺瞪大了眼睛，停下了动作，“那林晚吃吧！黎诺去外面捡垃圾吃就可以了！”说着她把剩下的半份饭推给了我。
我把饭推回去：“你现在不是猫了，在外面翻垃圾吃是想被送去救助站吗？”
“诶？！不要，黎诺要和林晚待在一起！”
“这样的话就得多赚点钱……”我划拉着手机，看到提醒我晚上去奶茶店打工的闹钟，“要不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做兼职？”
“兼职？是昨天你带黎诺去的那个有很多奶味和水果味的地方吗？”
“那个叫奶茶店。”
“好耶好耶！”黎诺一手抓着一根筷子高高举起，“为了林晚和黎诺天天都能吃烧鸭饭的兼职作战，启动！”
“饶了我吧，”我往嘴里舀了一勺干硬的米饭，强迫自己吞下去，“可以的话，我想吃点更好的。”
“人，你好！”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黎诺已经向陈潇举起了一只手，“黎诺来打工！”
陈潇看着她头上摇动的猫耳，又看向了我，“林晚，这个妹妹是？”
“是是是我表妹……”我赶忙按下黎诺高举着的手，“她平时就喜欢这些可爱的饰品，经常戴着哈哈哈……”我抓着黎诺的两只耳朵，强制她不要再继续动。
“哦哦~”陈潇上下打量着黎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她那套不太合身的T恤和牛仔裤就是我平时穿的衣服，“你是想来我这里打工吗？”
“是啊！黎诺要赚钱给自己买拼好饭！”
“老板你最近不是说晚上有点忙不过来吗……刚好她暑假了闲着没事干……我就想能不能……”我在旁边支支吾吾地补充，眼神不自觉地盯着地面，头越埋越低。
然后我听到了陈潇干脆的回答：“好啊。”
她伸手摸了摸黎诺的头顶：“有这么可爱的店员的话，可能我的生意都会好一些呢！”
“咕噜咕噜咕噜……”黎诺眯着眼，好像很是受用。
“对了，昨晚那只小猫还好吗？”陈潇话锋一转。
“死掉了呢。”黎诺灿烂地笑着。
“啊？”陈潇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不知道黎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悄悄在黎诺的后腰掐了一下，让她收起表情。
陈潇看了看黎诺，又看了看我，垂下了眼帘：“哦……这样啊。它最后有人陪着，应该也很幸福了。”
黎诺歪着头想了想：“是啊是啊，一点也不疼。”
“那就好。”陈潇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身去拿围裙，递给我一件，又拿了一件新的给黎诺：“我之前买多的围裙也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她什么都没追问。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陈潇去后厨拿材料了，我弯腰帮黎诺系围裙，黎诺的尾巴不安地摇着。
“林晚，黎诺刚刚说错话了吗？”
我压低声音：“小猫死掉了这种话，是不能笑着说的。”
“为什么？”
“因为……人会难过。”
“黎诺不希望你们为猫难过，猫现在还有机会和人一起玩，猫想让你们开心。”
她说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我的手。
陈潇从后厨搬出一箱柠檬，看见我还在帮黎诺整理围裙，笑了：“你表妹挺有意思的。”
我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黎诺还在低头研究围裙的带子，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来，黎诺，”陈潇拍了拍吧台，“我跟你说一下工作内容。”
黎诺立刻跑过去，站在点吧台前，眼睛亮晶晶的：“要做什么！”
“先学会喊‘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黎诺喊了一声，整个店都在震。
陈潇笑弯了腰：“声音小一点，客人会被你吓跑的。”
“哦……”黎诺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欢迎光临。”
这次软绵绵的，像小猫叫。
“差不多，再大一点点。”
“欢迎光临！”黎诺调整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音量。她回头看我，尾巴翘得老高：“林晚！黎诺会了！”
我点点头，默默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接下来陈潇教她怎么用前台的点单机，我像往常一样缩在后面切柠檬。
我本来想专心干活的，但耳朵不听使唤，自己就竖起来了。黎诺好像学得很快，不一会就已经掌握了点单的流程。
“噢噢噢！好多钱！”黎诺飞快地在点单栏上加入一杯又一杯的饮品，看着结算金额不断飙升，“够买好多拼好饭了！”
“要是真的来了这么大的单子的话，林晚就会忙得魂都要没了。”陈潇笑眯眯地把点单栏清空掉。
“啊？那还是别来太多单子了，不要林晚太忙。”
“黎诺妹妹你就这么在我这个店老板面前直抒胸臆的吗？”陈潇绷不住了笑出声。
然后她把黎诺留在前台整理杯子和吸管，凑过来我这边一起处理水果。
“她真的是你表妹？”陈潇悄声问我。
“……是、是啊。”我有些心虚。
“嗯哼？”陈潇意味深长地打量我，“我看她还穿着你的衣服……”
“林晚啊，黎诺妹妹她……成年了的吧？”
“咕呜！”我没来由地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黎诺扯下我的睡衣趴在我身上的场景，“老板你想啥呢！”
“我是怕你行差踏错，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陈潇手起刀落，柠檬片如落叶般洒落。
“我可不想作为你的老板接受法制栏目的采访——‘林某她平时话不多的，也挺喜欢小动物，我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做出这样的事……哭哭。’”
“够了够了，要是每天上班都要听你唱这么多戏的话，我觉得21块一小时的工资可以给我再涨涨……”我用手腕托了托鼻梁上滑下的眼镜，无奈道。
而且我才是受害者好吧！——这是我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的话。
“安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陈潇说着把切好的柠檬片装到食品盒里。
“而且感觉你今天跟她一起过来，你整个人都放开了一点，挺好的。”
“啥？有吗？”我有些懵。
“你以前来打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今天你虽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你很在意黎诺那边的状况。”陈潇认真道。
……我是怕她一不留神就给闯出来什么祸。我腹诽道。
“不管怎么样，有个人陪着你也挺好的，林晚，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陈潇摘下手套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拿起手机在外卖平台上点下了“开始营业”。
前台传来黎诺的声音：“欢迎光临！”
然后是客人的笑声：“哇，好可爱的小妹妹，你头上的耳朵是真的吗？”
“是真的！”黎诺说。
我手里的柠檬差点掉进水池里。
陈潇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笑得不行：“你表妹……挺实诚的。”
我抬头看去，黎诺已经在被两个年轻女孩围着拍照了。其中一个在摸她的耳朵，黎诺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是我表妹！”我挤进去，把黎诺拉到自己身后，“她……她有点傻，你们别逗她。”
客人笑了：“她好可爱啊，你们店新来的？”
“是、是暑假工……”我硬着头皮说。
黎诺从我身后探出头来，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你们多点些，老板的茶很好喝的；但也不要点太多了，林晚会很累。”
客人笑得更厉害了。
正当我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陈潇带着笑意的指令从身后飘来：“备料专员，回到工作岗位来，不要妨碍我们的点单专员工作！”
黎诺也把我往回推：“林晚回去回去！黎诺要给客人下单了！”
我回到操作台前，将备好的水果一一摆放整齐，同时侧耳偷听前台那边的对话。黎诺似乎学得不错，和两个客人对答如流，很快就帮她们下好了单。
陈潇把贴好了标签的两个饮品杯放在我面前，我们一人拿起一个雪克杯开始锤柠檬片。
“你表妹上手挺快的。”陈潇看着黎诺的背影，“我也给她开21块一小时好了。”
我愣了一下，一般来说刚到店开始打工的新人是没有这么高时薪的。
“谢、谢谢……”
就在我时不时的提心吊胆中，我和黎诺顺利完成了今晚的兼职工作。
或许是前台多了黎诺这么一个美少女的缘故，今晚店里路过点单的客人明显多了不少，就连那几个赶着送餐的外卖骑手，对着她催餐时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今晚的生意真不错。”陈潇把杯贴打印机下方堆积的一大卷标签底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黎诺妹妹简直就是我们店的招财猫啊！”
正在拖地的我听到这个猫字，手上动作不禁僵了一下。
“没错！黎诺是能干的小猫！”黎诺得意地昂起小脑袋，尾巴翘得高高的。
“黎诺妹妹以后有空的话多来啊，我加一下你微信吧，周末时算工资给你。”陈潇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扫码。
“微信？黎诺没有哦。”黎诺歪着头。
“啊？”
“是是是这样的！”我拿着拖把闪到陈潇面前。
“她妈妈管得严，孩子现在都没个自己的手机什么……她的工资也发到我这里来就行了！”
“对对！老板把黎诺的工资发给林晚吧，林晚会养黎诺的！”身后传来黎诺的声音，总觉得她似乎把我越描越黑了。
“哦？……那行吧。”陈潇说着收起手机，狐疑的眼神却再度打量着我写满了心虚的脸。
虽然她没说，但我还是在她的眼神里读出字幕来。
——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黎诺看着好像也没被强迫做什么事……我是真得报警了。
陈潇，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我衷心希望你的店可以做大做强。
我在心里对陈潇再次行大礼，灰溜溜地拿起拖把回去拖地了。
收拾完店面的卫生，我像往常一样推着垃圾桶去倒垃圾，只不过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陪我。
“是我们昨天相遇的地方！”看到那个垃圾站，黎诺兴奋地冲上前，也不顾那弥漫的臭味，细细地四处打量着。
“昨晚黎诺就躺在这里！”她蹲在洗手池下面，缩成一团，仰头看我，“林晚就是在这里把黎诺捡走的。”
“……嗯。”我把垃圾倒到大桶里，别过脸躲避卷起的灰尘和乱飞的小虫。
“黎诺那时候快要死了，”她轻声道，却听不出来多少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然后林晚来了。”
我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垃圾桶，心里有些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晚，”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说，猫是不是很幸运？”
“这样算是幸运吗？”
“我觉得算！猫死了，还能变成人，还能和林晚一起玩。”她歪着头想了想，“人死了，也能变成别的什么吗？”
“……不知道。”
“那如果林晚死了，黎诺还能找到林晚吗？”昏暗的灯光下，黎诺的瞳孔又圆又大，定定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拉起垃圾桶就往回走：“如果有得选的话你还是别找我了吧，我只是个躺平的废人，跟着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诶？——不许这么说，林晚最好了！”黎诺跟在我身后，帮我扶着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黎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店里的见闻——哪个客人夸她可爱，哪个客人点了一杯奇奇怪怪的饮料，陈潇教她怎么用点单机的时候她按错了好几次。
我想起了自己的现状，心情又莫名地低落起来，只是偶尔“嗯”一声回应她。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大概五点多就发了过来，但是我一直在工作所以没看到。
“【面试邀请】林晚女士您好，感谢您投递我司销售专员岗位。现邀请您于7月16日（本周四）上午10:00至我司参加面试。地址：XX区XX路XX大厦B座18楼。请携带个人简历及身份证件。收到请回复【姓名+参加】。如有疑问请联系HR王女士：138****1234。——XX科技有限公司人事部”
“林晚？”黎诺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什么。”
绿灯亮了，我往前走，黎诺跟在旁边，尾巴不安地摇着。
“林晚骗人，”她小声说，“你脸色都变了。”
“……没有。”
“有的。黎诺看见了。”
我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是找工作的事吗？”
“我现在不是有工作吗？”我搪塞道。
“陈潇老板说的，林晚要去找正式工作。”黎诺认真地说，“她说林晚不能一直只在她那里打工。”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可能是因为黎诺很可爱吧！”黎诺挺起胸，然后又凑过来，“所以，是找工作的事吗？”
过完马路后，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又掏出来，给她看那条信息。
黎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林晚要去吗？”
“要去吧，毕竟我好久没收到过面试邀请了。”我抬头看着路灯下胡乱飞舞的蛾，“虽然大概最后又是‘暂未录用’。”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开始就这么说？”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我苦笑，“做销售是要跟人说话的，我连跟陌生人说话都紧张，怎么可能卖得出去东西。我在陈潇的店里也是一直待在后厨，根本不敢和客人正常交流。”
我埋头继续往前走：“这个岗位是我病急乱投医随便投的，但其实我根本没做好去做这份工作的心理准备。”
“可是林晚跟黎诺说话就不紧张呀。”黎诺的尾巴轻轻扫着我的小腿。
“你是猫。”
“那林晚就把面试官也当猫好了。”
“……哪有那么多猫。”
黎诺歪着头想了想：“那林晚就把面试官当成黎诺。黎诺是猫，面试官也是猫。大家都是猫。”
我被她逗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们小猫可不跟你弯弯绕绕！”她叉着腰，尾巴翘得老高。
转过前方的拐角，奶茶店的灯牌在远处模糊可见。
“林晚，”她又开口了，“你害怕吗？”
“有一点。”
“那黎诺陪你去。”
“你去干嘛？要面试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黎诺可以在外面等。”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就像今天在店里一样。林晚在里面面试，黎诺在外面喊‘欢迎光临’。”
“那是面试的地方，不是奶茶店。”
“那就喊‘欢迎面试’！”
“……没有这种说法。”
“那黎诺喊什么？”
“什么都不用喊。你坐在外面等我就好。”
“好！”她笑着点头，然后又问，“那林晚要去吗？”
我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
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独有的凉爽。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黎诺的尾巴在影子里一摇一摇的。
“我会去的。”我听到自己这么回答了，“我尽力试一试。要是我有正式工作了，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耶！”黎诺停下来，站在我面前，双手握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林晚，加油！”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收拾完回家了！”
黎诺笑了，蹦蹦跳跳地在我前面走着，尾巴摇得欢快。
我走在她身后，口袋里装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面试消息。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黎诺说“加油”的时候，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回到家，黎诺已经困得直打哈欠，但还是坚持要洗完澡再睡。我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等她，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她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不知道在唱什么，调子跑得厉害，但听起来很开心。
我掏出手机，盯着那条面试邀请看了很久。
然后，我一下一下敲击屏幕：
“林晚，参加。”
发送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旁，捂着脸蹲下来。
心跳得很快。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有压力涌了上来。
卫生间的门开了，黎诺探出头来，长发垂落盖住一侧光滑的肩膀：“林晚，黎诺忘记拿衣服了。”
“……等一下啊。”
我站起来，去给她找睡衣。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