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巨人的手指停留在了那，经过时间的风干与沉淀，最终形成罗恩等人所看见的山。
巨大的沟壑，赤红的岩石，偶尔会有些小石柱从中穿刺出来，一根根立在狂野中。
与白龙山脉的树木河流不同，这里只有绵延不绝的巨石。
卡米拉在前，中间是众人，赫萝跟在最后面。
亚龙人少女穿了一件合身的旧皮甲，腰间别着一把断刃。
罗恩其实想让赫萝留在石蹄镇的，但是执拗不过，还是让她跟了过来。
成年的亚龙人对自主选择性向来看得很重。
峡谷在前方分岔成两条，一条向东，一条往西。
“哪条？”
罗恩停下脚步，朝身后的赫萝示意到。
本来是有手绘的简易地图的，但是有更熟悉地形的人引路，那玩意也不必掏出来。
就在赫萝向上前时，卡米拉的兔耳猛地竖起。
“有人。”
她压低声音，卡米拉在罗恩不开启具象化的情况下，听力是最好的，自然负责走在队伍的第一个进行警戒。
罗恩抬手，示意众人警戒起来。
“哒哒。”
脚步声很多，有轻有重，没什么纪律性。
不像冒险者，这是罗恩的初步判断。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人影从西侧的峡谷中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人，须发浓密，背着一把几乎和他等高的双刃战斧。他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精灵女性，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腰间挂着细剑和一卷羊皮纸。再往后是一个兽人，虎头人身，肌肉虬结，扛着一根粗犷的铁棍。队伍里还有人类、亚人，甚至一个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瘦高身影。
他们也发现了罗恩一行人，停了下来。
矮人最先开口：“嘿！朋友！你们也是去‘风蚀’的吗？”
罗恩打量着对方，这一行人的装备五花八门，不像商队，不像冒险者，更不像军队。
“你们是谁？”罗恩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他还是头回见到这种神奇的搭配。
“我们？”矮人咧嘴一笑，露出了几颗缺了角的牙齿：“我们是朝圣者。”
“朝圣者？”
“对。”精灵女性接过话，声音清冽地像是白龙山脉上的溪水：“我们用双脚丈量大陆，寻找那些未曾见过的，被世人遗忘的遗物，巨兽的骸骨，远古的遗迹，神明留下的遗迹...”
“寻宝？”
“不不不，我的朋友。”兽人解释道：“我们只是看，只是经历，这是我们的信仰，我们不拿一分一毫。看看这山...”
他边说着，边面向罗恩，同时指向自己身后的山：“山就在那，去攀登它不是很美妙的事吗？”
罗恩愣了一下。
“对啊，山就在那，为什么不去登呢？”矮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的酒壶：“这就是我们的信条！”
原来每个世界都有朝圣者啊。
罗恩莫名想起了他在蓝星所知晓的那些，面上被长满角质和高粱红的人们。
这些人或许可以同行。
“你们也要去‘风蚀’？”罗恩问。
“对。听说那边有一条风龙的遗骸，死了一百多年了，骨架还立在山壁上。”精灵女性眼中闪着光，“那可是风龙，龙类中最罕见的一种。传说它们的骨骼能共鸣风的律动，死后千年不腐。”
罗恩与巴顿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也要去。”罗恩说：“有个委托，要找一个人。”
“那就一起走一段。”矮人拍了拍罗恩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他肩膀一沉：“路上有个伴，不寂寞。”
队伍合流，沿着东侧的峡谷继续前进。
行路间，罗恩和那位精灵女性聊了起来。她叫艾露恩，来自精灵游侠帝国，走了三年，横穿了半个大陆。
“你一个人？”
“一个人。”艾露恩笑了笑：“朝圣这条路，本来就是一个人走。只是走着走着，就遇上了这群家伙。”
她朝矮人努了努嘴。矮人正在和卡米拉说话，问她兔耳的灵敏度会不会被风沙影响，卡米拉红着脸，小声回答。
“你们见过很多遗迹吗？”罗恩问。
“见过。”艾露恩的目光变得悠远：“巨龙的墓地、精灵的古树城、矮人的地下王宫、甚至传说中那座沉入海里的‘天空之城’的残骸。”
“哪一座最让你们震撼？”
艾露恩沉默了片刻。
“天空之城。”她说：“叫天空之城，却沉在海底，很奇怪吧？我们潜下去水去，在海底游了三天，看到的是被海水浸泡了千年的街道、广场、神庙……还有骨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罗恩也没有追问。
前路渐渐变窄，两侧的石柱越来越高，像是两道天然的城墙将他们夹在中间。
下午，他们在峡谷尽头的一处背阴地休息。
巴顿先生找了个石缝坐下，掏出烟斗，但没有点燃风太大了，火柴划不着。他索性把烟斗叼在嘴里，闭目养神。
莉雅和翎去附近找水源，卡米拉在整理背包里的干粮。
罗恩靠在一块岩石上，和那位虎头兽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罗恩先生。”兽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山洞里回荡：“您有信仰吗？”
信仰，罗恩还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身为无神论者，某些主义的三好青年，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的。
“信自己。”
兽人沉默了会，点了点头。
“那也是一种信仰。”
游离过众国的家伙接受能力向来不一般。
不远处，赫萝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远处裂脊山脉的轮廓发呆。
艾露恩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担心你妈妈？”
她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眼前的亚龙人少女进行安慰。
“嗯。”赫萝声音闷闷的：“我明明知道担心没有用，但还是会忍不住...”
艾露恩看着赫萝攥紧裙摆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腰间的小皮囊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叶子。
不是普通的叶子。它通体银白，叶脉清晰得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泛着些许荧光。
即使离开了枝干，叶缘依然饱满，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这是我们精灵族的‘祈风叶’。”艾露恩将叶子托在掌心，递到赫萝面前：“只生长在精灵游侠帝国内的祈风树上，每片叶子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就会化为灰烬。”
“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就问问风吧，风会回答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