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医院后,两人迅速换好白大褂,英礼带着她一路来到了地下一层,作为外科医生的英礼有这里的出入卡,跟在他身后的祝曦也能轻易的走进去。
进入这里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地狱一样的世界。
寒冷的气息将这里点缀成死亡的天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沿着呼吸道像细入数万根银针般,带着绵密的刺痛,纵使带着口罩也让人感到一些不适,祝曦的嗅觉较为敏锐,而这里消毒水的味道又过于浓烈,她不由得捏紧了口罩。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祝曦的声音有些沙哑。
英礼走在前头,没有回应,直到走到了一排排装满整面墙的金属冷藏柜前,他从上面的标码开始看起,最后拉开了第二台冷藏柜。
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随后迅速下沉,冰冷的台面上是一个被白色塑料布包裹的东西,英礼没有犹豫,直接将拉链从头到脚拉开。
里面是一具已经死亡多时的尸体,面色灰白带着点青紫色,做过临终护理的死者许多地方还都塞着棉球,祝曦自上而下看去——死者的腹腔极度凹陷,还有刀口,手臂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双腿上满是黑色的脓疱,一张一缩,好似在呼吸。
自从各个医院里都有蜡烛形肿瘤的病例层出不穷的出现后,上级领导也终于对此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和措施,英礼本身就是医院的外科医生,后面因为考到公安做了法医,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事件,他也不会回来。
“最近有很多因为蜡烛形肿瘤死亡的病例,这个病人也是因为这个疾病,他在手术前签了一份器官捐献协议,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把他的器官取出后才发现……他的器官上全部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你看他的手。”
祝曦的目光早就被死者的四肢吸引,这上面分布着黑色的脓疱,或大或小,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它们都在呼吸。
祝曦冷冷的俯视这具尸体,语气淡漠:“我记得,我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曾和我们说过,癌细胞其实是一种能带动人类进化的细胞,只是人类的身体在当下承受不了,所以都会一一死亡,但是癌细胞不会,它在宿主死亡后,依旧能够存活。”
英礼一笑:“不愧是我最满意的学生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蜡烛形肿瘤就是一场癌细胞进化人类的第一战,但是以目前的技术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和提取该细胞。”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看这一具尸体吗?”英礼的目光透过护目镜,落在祝曦的身上,成为了太平间里唯一的温度。
祝曦的目光自下而上迎向英礼,冷静而淡漠:“……是要诈尸了吗?”
“你的话也太可怕了。”英礼笑着调侃,可话锋一转,他指向死者的腿部,那里的脓疱越来越大,表皮开始泛白,好似下一秒就要破裂:“……不过看起来是有点像。”
“噗!”一个脓疱爆开。
祝曦默默往后退一步:“你觉得……把他塞回去能阻止吗?”
英礼也跟着往后退:“我觉得……可行性微乎其微。”
祝曦冷静的问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诈尸?”
英礼扯了扯嘴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架一个摄像机的。”
“噗!”越来越多的脓疱爆开,在两人的视野内,那灰白的面部,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而后,一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
“快跑!”
两人撒开腿四处逃窜。祝曦的反应比英礼敏捷得多,直接朝着入口奔去,可当她跑到这儿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出行卡。
“……”祝曦的手落在门锁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松开,她回头看时,那躺在柜台上的东西已经坐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黑色粘液从台面上滴落,冰冷的太平间内散发着阵阵恶臭。
而英礼……
他抱着头在各个停尸床间奔跑,像只猴子。
祝曦眼一眯,大喊:“你傻了吗?往门口跑。”
英礼的脚步一顿,抬头四处张望一番,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往反方向跑。
“啊啊啊啊!”英礼继续抱着头,撒开脚丫子就往祝曦这里跑。
刚跑没两步,冷藏柜那边便是一声巨响,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去——很难说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黑色的粘稠物在死者身上游走,像缠住猎物的蛇,优雅却不容喘息的纠缠住他的躯体。
英礼跑不了了。
黑色的粘液渐渐蔓延至他的脚边,英礼想要迈过去,却一阵头皮发麻,冰冷的目光如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那被粘液覆盖的死者冲上来前,一个白色的身形更快的扑到了英礼,两人一路往尸房里滚去,祝曦率先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拽着魂不守舍的英礼冲到了停尸房外额长廊里。
这里的房间两人并不熟悉,之前也没怎么来了解过,离开了直达停尸房的入口,他们谁也不知道之类的走廊会通向什么地方。
静谧的空间内,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吸声交叠,祝曦面上依旧冷静,在看到跑到尽头,发现没有其他出路时,她猛然转身,查看起这条长廊。
苍白的灯光昏暗而遥远,这条长廊里有许多的小房间,祝曦没来过自然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门口的牌子,而后拽着英礼冲进了标本室。
“……为什么医院里会有标本室?”祝曦一进来,就被眼前各种脏器的标本震撼到。
英礼气喘吁吁,却还是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刚才的逃亡好像把他的脑子拉下来,他沉思好久才想起来:“啊!那是给你们这些实习医生用的好像,你后面应该也会有人带你过来学习。”
“先不说了,先找个地方藏一下。”祝曦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没有选择躲在里面,而是直接贴在了门边的墙壁上,冰凉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衣服仿佛穿透了祝曦的身躯,奔跑的汗液也仿佛随之消失,她贴的更紧了些。
英礼看着都心惊:“你躲这儿?”
“这里才好逃出去。”祝曦耳朵一动,外面有动静,她食指压在唇上:“嘘。”
“哥哥来电!哥哥来电!”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得英礼险些跪了下来,祝曦不急不忙的将电话挂断,而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外面的东西自然注意到了里面的声音,二人屏气凝神,目光用力推着门——走廊上传来细微的挪动声,就像是那东西在一堆胶水里行走般。
英礼瞪着眼睛:咋办,leader,我听你指挥。
祝曦默默翻了个白眼,无视了英礼的求助,直专心致志的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门上,祝曦心底一惊,拉着英礼往边上一躲,狠狠的砸在了墙上。
刹那间,那大门连带着门框竟直接被黑色的粘液消融,孤零零的铁门一边融化一边倒下,在静谧的空间震碎,掀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两人捂住口鼻,躲在角落里,白色的烟雾中,拿东西已然褪去了粘液,外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而复生的鬼魂,皮肉的凹陷像勒紧的保鲜膜,肋骨根根分明的耸起,泛着青紫的色调,宛若久未清洗的调色盘。
那东西的四肢好似冲水发胀,臃肿圆滚,薄薄的一层皮快要被撑破,裸露的胸腔中赫然生长着一颗头颅,被展开如羽翼般的肋骨保护着,而它的脖子上则空荡荡的,只有一节突出的颈椎。
祝曦根本没多看着怪物一眼,沿着融化的墙壁滚了出去,小心避开了粘液,一个冲刺飞到走廊,英礼面露苦色,在后面手脚并用的追上去。
“等等老师哇!”英礼压着嗓子喊叫。
祝曦抽空回头怒斥:“闭嘴!”
身后的怪物扭头追了上来,口中发出阵阵吼叫,布满骨架的脚踏在地面发出令人胆颤的声响,他紧着二人,距离越缩越短,可跟着来到了原来的太平间后,它反倒听了下来,紧闭的眼睛对准了配电箱,它缓缓抬手,一拳打爆了配电箱。
整个太平间的电路全部停掉,眼前一黑让英礼的步子猛地刹住,已经上了年纪的英礼在这样的环境里跟瞎子没区别,他伸出手四处摸索,颤颤巍巍的喊着祝曦。
祝曦的行动并没被影响,如果不是英礼的叫喊,她甚至不会停下来,祝曦一转身就看到了贴在墙壁上,快要哭出来的英礼,这画面着实焦心,她无奈折返,拉着英礼跑到了太平间的入口处。
“出入卡呢?”祝曦着急地动手翻找英礼的口袋。
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卡在识别处却没有任何反应,祝曦一愣,英礼发现没反应,对着墙壁问道:“怎么了?难道拿的是我的银行卡?”
祝曦:“不,停电了,卡用不了。”
英礼嘴一张就要叫,祝曦赶忙捂住他的嘴,余光瞥见怪物走过来后,她把英礼往下一按,躲在了停尸床边上。
祝曦看着冷藏柜:藏冷藏柜?
英礼欲哭无泪:我想报警!
祝曦眨了眨眼:这没信号。
英礼生无可恋:那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