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吧,躺在床上的不是祝晨,而是祝曦。
她面色苍白,与被子融为一体,头部被包扎了起来。医生说只是有点脑震荡,手臂的擦伤也已经处理好了,但是她现在还没醒。
祝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滚烫几乎要将祝曦冰凉的手融化,他不敢用力,却也不想放下,双手摸索着她的指节。
“吧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祝曦白皙的手背上,祝曦吸了吸鼻子,赶紧抽出纸巾将泪珠拭去。空气寂静道只能听见祝晨细微的抽泣声,直到她的手指勾了勾祝晨的掌心,轻微的痒意从掌心一路蔓延至心稍,祝晨猛然抬头。
“……晨哥?”祝曦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床边眼睛红肿的祝晨,她微微抬手,点在祝晨的眉宇:“你眼睛被人打了?”
祝晨刚要哭出声就被对方逗笑了,他一边擦着眼泪一遍笑道:“什么嘛,才没有好嘛。”
祝曦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大脑还没完全开机:“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医院?”
“哎?你不记得了?”祝晨诧异地挺起身子,他看着祝曦的表情,对方的脸上只有困惑和不解。
祝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从醒来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怪怪的,果然,戴着一个网兜。
“我磕到头了?我也被人打了?”祝曦紧闭着眼睛回忆,语气虚弱:“嗯……我记得,我和英礼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祝曦的头往边上一压,目光直勾勾盯着祝晨:“晨哥,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祝晨心虚的没边,他张了张嘴,像回答不知道,但是作为当事人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撒谎什么的他还是干不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你这什么表情?”祝曦无语的看着祝晨的反应,他的脸上挂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奇怪反应。祝曦问道:“你到底希望我记得还是不希望我记得?”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祝晨别过头。
祝曦强忍着眩晕感起身,祝晨又整理被子又垫枕头的,忙得不可开交,祝曦无力地靠在床头,看了一眼两边:“英礼呢?”
“他?他被领导拉去审问了。”祝晨戳手,只求祝曦不要发现做什么,不要想起什么,更不要问他什么。
“审问什么?他把太平间烧了?”祝曦漫不经心地扭着脖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骨头都要软了,肩颈酸痛发麻。
祝晨心慌的快要力竭而亡,汗如雨下,他颤颤巍巍地擦了擦,强装镇定:“啊哈哈,哈哈,真会开玩笑……哈哈,太平间怎么可能被烧呢,哈哈,只是稍微有点小故障而已,哈哈。”
“啊……”祝曦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是怎么了?谁打我了?”
“怎么可能!没有,绝对没有人打你!谁敢打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祝晨言辞恳切,目光灼灼,但是全部被祝曦无视。
祝曦掀开被子就准备起来:“行了我没事了,你不上班吗?赶紧去上班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祝晨手忙脚乱地拉住祝曦,把她掀开的被子拉回去,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你都受伤了上什么班啊!有什么事这么着急的嘛,快躺下!医生说你脑震荡需要好好静养的,不能这样子!头还晕吗?我看看!”
祝曦有些嫌弃地推开祝晨的手:“行了行了,我不就摔了一下嘛,大惊小怪的,我外套呢?给我拿过来。”
祝晨站在床边,高高壮壮的身形此刻却显得落寞极了,他沉默着将外套拿来,披在祝曦的肩头:“……小曦,你有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啊。”
祝曦困惑的扫了他一眼,将衣服套好后迅速起身:“能有什么事情?好了你别操心啦,我很好的。”
祝晨也没拦,祝曦就这样顶着被包住的脑袋就去科室接着上班了。
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说实话,祝晨看着祝曦远去的背影,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就好像……好像被堵住的大坝。
音眠是在祝曦走了之后才进来的,一进门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祝晨,她问道:“怎么了?是你妹妹还记得什么嘛?”
祝晨摇了摇头,从口袋中拿出一只藏着的银色手枪:“可能是因为脑震荡吧,她居然没有那段记忆,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想起来。”
“那倒是挺好的。”音眠的话中不带一丝感情。
祝晨低着头,似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炽热而坚定的看向音眠:“前辈,我想去一趟【明光阁】的总部,可以吗?”
音眠愣在原地,缓了好久:“为什么?”
“有些事情。”祝晨心底焦虑,上前一步。
“恐怕不行。”音眠避开祝晨的视线,侧过身子:“没有离泣的指令,我没有办法带你进去。”
“为什么?作为【幽荧师】,居然连自己效忠的【明光阁】都不能进入嘛?”祝晨快步冲到音眠的面前,逼的对方根本无法对他视而不见。
音眠无奈抬头看他:“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么多【幽荧师】,无论是还在的,亦或是失踪的离开的,进过【明光阁】的,甚至不超过三个。”
“就算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也只能先通知离泣,我们是没有权利直接进入【明光阁】的。那里面的一切都是机密,你觉得会让我们这些连保密协议都只手头签署的人进去吗?”
“先照顾好你妹妹,好吗?”音眠的声音软了下来,还是劝解着祝晨。
祝晨不语,看了音眠一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绕过她离开。
音眠垂眸,是啊,进过【明光阁】的人少之又少,就连从小就在【明光阁】里长的她,在成为【幽荧师】后,也被禁止入内。那个对她而言家一样的地方,在她刚刚长出羽翼,快要学会飞翔时,便将她独自一人丢在门外。
说不埋怨是不可能的,前几年她还能用这是成长的必经路,这是对她的信任,这是为了人类命运,所以她必须如此来宽慰自己。
夜晚的降临,将白天的罪恶与肮脏全部隐藏,漆黑的夜空仿佛是专门为阴谋与诡计设计的画面,一个少女穿着丁零当啷的服侍,穿梭在小巷子里,嘴里哼着曲调奇怪的歌谣。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白天还要上学,所以只能晚上约你啦!”女孩笑意盈盈的冲上去,对着面前那个背对着她,穿着雪白长裙的女人招呼。
音眠转过身,看着【朱雀】朝她扑来,下意识便侧过身子躲开。
【朱雀】丝毫不在意,几乎嘻嘻哈哈的笑着,双手背在身后,站也没个站姿,歪歪扭扭的倚在墙上:“怎么,你约的我,这时候还矜持起来了?”
“……烛妖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音眠根本不想与她废话,直奔主题。
【朱雀】嘟着嘴:“这么快啊,嗯……让我好好想想啊……”
【朱雀】望着音眠含笑的眼底,却是音眠夜看不透的黑暗,她的嘴上涂着亮晶晶的唇油,张开口时,仿佛世外之音的传达。
“人类,本来就是动物啊……”
“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手段,把它们放在一起,让它们为了生存而厮杀,自然,就有烛妖了。”女孩稚嫩的脸庞上挂着的笑,就像是一个怪物挂着人皮,为了融入人类世界而扯出的弧度。
音眠的瞳孔颤抖的像是被关在牢笼中摇晃,她来不及感到震撼。
“要知道,我们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可是很努力的在伪装自己啊,披着人类的皮囊,学着人类的虚伪与傲慢,我们忍辱负重,可都是为了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世界。”【朱雀】站直身体,赤红色的羽轮刃对准音眠的心头,她笑嘻嘻的:“我喜欢你,我会帮你成为一个完美的烛妖的!浪费多少异烛兽都没关系!”
就像……炒一盆菜,或者,在原始的草原上追逐捕猎那样。是习以为常,是家常便饭,是动物的一生中,根本舍弃不掉的,刻在基因里的行为。
把人类变成异烛兽,把异烛兽变成烛妖,完成最高的进化,亦是如此。
人类太过脆弱,血肉之躯,磕不得碰不得,稍有不慎就是血肉模糊,再坚韧的心性也改变不了肉体的无用。
【朱雀】到处收集异烛兽,再将它们困在一处,就像是养蛊,烛妖就是存活下来的,最强大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