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孩子,可他也是异烛兽,我们改变不了这一点,除了消灭它,别无他法。”音眠不忍,却也不得不将这个残酷的事实说出。
蜡油渐渐褪去,一个与普通异烛兽无异的怪物趴在地面,赤红色的目光像一盏被火烧起的油灯,盯着面前的两人。
祝晨渐渐后退,他点头,黑夜像一层纱网罩住他的表情:“我明白了。”
【幽荧师——金乌,登录。】
【原初·奉献,载入。】
“……连接。”
粉色的岩浆喷涌而出,如龙走蛇,包裹住祝晨的身体,与寂静的暗夜在他的身体上交织出诡异的图纹,银蓝色的目光锋锐的如一把剑,落在了异烛兽的身上,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音眠扭头看了一眼祝晨:“他已经完全异化了,冰糖伞的抑制无用。”
“消灭它。”祝晨按下腰间的三角火种,长柄战锤在他的手中化形,他看着异烛兽,不再犹豫,率先冲上前落下一记重锤。
那异烛兽趴在地面迅速逃开,反手一掌朝着祝晨的后背落下,却被带着寒意的伞拦截,扭转间将其利爪劈断。
断裂的爪子在地面化作蜡油,而它的断口处很快又长处了新的利爪,对准了来势汹汹的音眠。
两人配合不算多么默契,或许是因为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合作的原因。但音眠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祝晨的攻势看似凶猛,却没真的落下劲,一些可以躲开的攻击他也跟瞎了眼一样,导致音眠总是被迫帮祝晨拦下这些过于浅表的攻击。
直到音眠绕开祝晨,伞端即将击中异烛兽时,最先到来的却是祝晨挥舞的战锤长柄,看似不经意的挑开了她的进攻。
音眠收伞,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站在一边:“你在阻拦我。”
祝晨的手一顿,锤子重重压在异烛兽的胸口,将它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它没有多么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么狠厉的情绪宣泄。
“……他,他不是坏人,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祝晨低着头,手仅维持着压制的力气也无比艰难。
音眠撇过头:“……我知道,可我们不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就算是医生,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环境变革导致的蜡烛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人来在自然情绪的面前,是害虫。”
祝晨摇头:“不是的!”
不是的……
他可以质问所有异烛兽,质问他们是否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去伤害他人,是否会无差别攻击,可眼前的异烛兽不一样。他没有办法质问一个看起来才四五岁的孩子,问他是否要伤害他人,祝晨甚至不敢保证这个孩子能否懂得死亡的意义。
那个男人,那个本该是他父亲的男人,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没有将眼前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祝晨实在没办法将一个受到伤害的孩子消除,这场事件里,最该消除的不应该是伤害的存在么……
怎么可能要求一个连生存保证都有问题的孩子去宽容大度,去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我……我做不到伤害他。”
音眠不认可的缓慢摇头:“祝晨,你放过它,才是对他人的一种伤害。”
“他是个孩子不错,他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不全,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来不及了解,就已经被这个世界摧残。不是所有人都有回头路可以走的。”音眠语气郑重:“正因为年幼的稚子不懂,所以恶意才会更纯粹强烈。”
“是的哦!你好聪明哦姐姐!”
两人闻声一惊,齐齐抬头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浅红色头发的少女,正朝着他们招手,可爱的笑容在头顶灯光的笼罩下,仿佛从地域爬出来的恶鬼。
“是你!你来做什么!”祝晨的反应比音眠还要激动,甚至于抵压住异烛兽的战锤都微微松懈,被对方察觉后一掌掀开挣脱。
少女躬身行礼,而后蹦蹦跳跳的过来,手里还拿着上次一样的武器:“我呢,当然是来收集玩具哒!”
“玩具?”祝晨急地冲上前:“这是人命!才不是你的玩具!”
音眠赶紧在身后替祝晨挡下异烛兽的攻击,而后先一步展开冰糖伞,给了异烛兽重重一记。
少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啊哈哈哈哈!哎呀,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人命?如果那真的是人命的话,那你这个杀人犯可没资格替他们打抱不平哦!”
祝晨的呼吸都在颤抖,他想要大声反驳,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身后与异烛兽打得不可开交的音眠频频回头,她想要将这一切解决,祝晨太容易心软了,顾虑太多,音眠实在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可是这个异烛兽无论打倒多少次,都能在下一面爬起来,斩断多少次手臂,都能在下一秒重新长回来。
……就像当初的那个肉瘤怪物一样。
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火种,捏在指尖,展示般朝着祝晨晃了晃,随后便按进了她的羽轮刃中,拇指贴着握柄,指纹印在识别处。
【烛照者——朱雀,登录。】
【原初·赤诚,载入。】
女孩举着羽轮刃,笑意盈盈:“连接!”
从羽轮刃的三角镂空中,一只巨大的朱雀展翅飞出,赤色的翅膀闪动凶猛的火焰,于高空中翱翔啼叫,随后一头扎进了女孩的体内,火焰的羽翼将她紧紧抱住。
火翼爆裂开,溅起火星,映入眼帘的则是泛着靓丽光泽的红色战甲,线条锋利,肩甲呈不对称形,一侧如同叠起的羽毛,朝着天空扬起,一侧则是圆滑厚重的护甲。
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不规则眼部,取代了女孩总是含笑的双眼,幽深的望着对面的二人。
“把它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善待它的!”女孩冲上前朝着祝晨便是一刀,自上而下少出一燎火星。
祝晨措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跌去,摔在地面的祝晨猛地抬头,【朱雀】正朝着音眠而去,他抬脚踹在她的脚踝,虽被轻易躲过,却很好的耽误住了她,祝晨趁机起身,扬起战锤重击。
【朱雀】四两拨千斤,转动羽轮刃挑开战锤,前推后转间,蓄力一击。
祝晨倒拿战锤下压,拦腰截断女孩的攻击。
烈火熊熊燃起,炽热的温度让音眠不得不步步后退,冰糖伞下的寒冰尽数消融,她收起伞面,纵身一跃,朝着【朱雀】飞踢而去。
女孩的笑声被火焰焚尽,她挥臂转身,从身后展出一只巨大的羽翼,音眠的力还未落下便被羽翼掀翻,她在空中连着后翻,双脚落在地面,晃荡了两三步才勉强站稳。
祝晨不敢懈怠,掰动侧边的火种,三角火种迅速转动起来,他飞奔上前,扶住音眠后,借力她的手臂,朝着【朱雀】一记回旋踢,空气中摩擦出的火焰如数奉还,【朱雀】好奇的哎了一声,挥臂做挡,却因为有点心不在焉,被踢到了墙面上。
“哎呀!”【朱雀】一声吃痛,猛地揉了揉手臂:“太过分了吧!喂!谁准许你抢我的东西了!”
她在和谁说话?两人一愣。
音眠最先反应过来,猛然转身,身后一个黑色战甲的人已经将那个异烛兽收入囊中,赤红色的眼部好似两盏鬼火,在幽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亮,他注意到音眠的动静后还吓了一个哆嗦,颤颤巍巍地抱着收纳箱。
“你又是谁?”祝晨当即就要冲上去,音眠手疾眼快一把拉住祝晨。
那个黑色战甲的人哆哆嗦嗦的小声道:“朱,朱雀,我们走吧……”
【朱雀】相当不满,她指着对方:“【毕方】!谁准许你干涉我的事情了!”
她疾步冲上前,直接略过了音眠等人,朝着【毕方】的脸就是一记重拳,将他打倒在地,【朱雀】恶狠狠的斥责:“我说过我不需要你来协助我!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协助我!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抱在怀里的箱子被【朱雀】一把夺走,【毕方】不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爬起来。【朱雀】从箱子里拿出收纳胶囊,随后将箱子一丢,砸在【毕方】的脑袋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她浑不在意,只朝着音眠挥手:“这次不好玩儿,下次再见!”
“等等!”祝晨想要追上去,【朱雀】将羽轮刃对准他,一道包裹着火焰的子弹朝着祝晨飞来。
音眠上前展开伞面抵挡,伞面收起后,那两人都不见了。
“看来【烛龙】的人还不少,我以前只见过那个女孩的。”音眠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手机,而后直接联系了离泣。
祝晨不解:“前辈?”
音眠抬手示意祝晨先等一下,而后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离泣,你最好在三天内把【烛龙】的人查清楚了,不然后面出现什么破事,可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发生什么了?”
“你有权限你就自己查吧。”音眠用力挂掉电话。
虽然语气一如往常,行为也没有不同,但是祝晨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怒火,祝晨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你在生气吗?”
音眠猛地转身看向他:“没有哦,只是我成为【幽荧师】已经十多年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烛龙】的女孩叫什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新的角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几年是死的呢。”
音眠用力推开火种,蓝色的战甲褪去,祝晨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嘴角毫无温度的笑意,他的手笨拙的在腰带上摸索,长叹一声后才将火种取下。
“话说,前辈到这儿来,是离泣叫的吗?”
音眠哼笑:“你觉得可能吗?”
祝晨一愣:“那你是……”
音眠托着下巴:“和朋友见面而已,以及……我啊,我去了一趟【明光阁】的总部,把他们定位异烛兽的系统盗过来了。”
“……”啊?祝晨没反应过来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前辈,前辈你是……你,你,不是你,你刚说……”
音眠笑得温婉:“你想要吗?我帮你在手机上安装一下,这样就算离泣没给你发任务,你发现有异烛兽的消息也可以赶过去了。不过……如果你还是现在这样的话,可能给你也没有用。”
祝晨摇了摇头:“拜托前辈帮我安装一份吧,虽然对付异烛兽我,我也知道我总是太优柔寡断了,但是对于【烛龙】那些人我绝对不会放过的。”
音眠垂眸不语,只点点头,伸手要过了祝晨的手机,不一会儿功夫就将弄好了,祝晨稀里糊涂的抱着手机回去,明明之前还说不可以的,看样子【明光阁】的门禁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森严嘛。
回到商场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祝曦的车,黑色与橙色相交,线条相交处勾勒着银色的细闪,哪怕是在夜里也能注意到。
真是好漂亮的一辆车啊……小曦怎么还没回去?!祝晨瞪大了眼睛,开始四处寻找祝曦的身影。
最后在一个石椅上看到了正在滴眼药水的祝曦,祝晨着急忙慌的跑过去:“小曦!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祝曦眨了眨眼睛,将眼药水放回口袋里:“我回去了,你怎么回去啊,总不能把你一人丢在这里吧。”
祝晨懊恼极了:“都怪我!你还受着伤呢,这么晚睡,走走走!”
祝曦没说什么,只是任有祝晨安排着回到了家里,衣服一换就去睡觉。祝晨则是将买来的东西全部一一放好,可当他准备就将洗漱架上空的瓶子丢掉时,却发现,没有一个空瓶子。
是小曦自己丢掉了吗?祝晨挨个看过去,沐浴露的瓶子还有一大半。
他呼吸一滞,整个人宛若被按下了暂停键般。
小曦这么晚出去,不是为了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