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做着一个梦,是一个来自过去的梦,在梦中我并不觉得这是梦,只把它当作一次旅行。
梦很模糊,模糊到没有边界,模糊到我曾一度认为那是我的回忆。我哭泣着,抱着身体缩在雪地上,身边是厚厚的积雪,是还未消散的雪白迹。我的胸腔阵阵刺痛,感受着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我大抵是要死了吧……原来死亡——那么痛啊……
我想要说什么,可是嗓子中黏稠发腥的血液让我说不出来,我想要站立,可是浑身的无力与剧痛让我动弹不得。
“这孩子的症状,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曾经的回忆在梦中重现,医生冰冷的话语依旧那么刺痛。
“他……真的没希望了吗?”这是姐姐的声音。
“嗯……他的各种器官都发生病变,我们讨论了很久,但依旧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得的病?这个病又是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恐怕——这已经超出人类理解了。只是……北京最好的医生团队已经来过,他们认为这个孩子恐怕只有几周的寿命了……”
为什么三年前的回忆在这个重复三年的梦中反复出现呢?我无从得知,或许就像那个医生说的:“这已经超出人类理解了。”
12岁那年,我失去了一切,都是因为无法理解的怪病,此后,我的世界便只剩下姐姐,而现在是时候该夺走我的生命了。
这,是命运吗?
“姐姐,这里有一个人,好像快死了!”我睁不开眼,只听到一个甜美的少女声音从胸膛,从脑海中传来。
然后是一个温柔的,冷冰冰的,又不失少女的清细的声音:“嗯?让我看看。”
梦中的内容在醒来后总会遗忘大半,即使重复了三年。在梦中那个人在我耳边的呢喃却依然记忆犹新,无法忘却,像是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真拿你没办法,”她在我耳边呢喃,将手缓缓抚向我的胸膛,“就当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忘掉一切吧……”
“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然后,梦戛然而止。
这只是个梦而已啊,可是每次醒来都感到意外的惆怅。公孙未来从床上爬起来,瘫坐在床头,感到一阵蓦然的悲伤。他突然感到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从脸上滑落。
“我在哭?”公孙未来想。
“如果这是梦,那我为什么会哭呢?”
每天起来都要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起床。惆怅。哭泣。每天如此。自从那场大病后,每天都在重复。
三年前的事情记得并不多,公孙未来只记得自己忽然有一天得了和父母一样的怪病,发烧,头疼,器官衰竭,吐血。不要说治愈了,连病因至今还没有什么可靠的结论。两位大人先后离世,后来,公孙未来也开始了他们的剧本,只是与他们不同的是——公孙未来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原因,就连公孙未来自己也不明白。话说当时轰动了医学界,“十四岁少年仅一夜怪病不治自愈”什么的,在那时几乎是每个医生茶余饭后的话题,但最后也不了了之。医学院的研究近乎停滞,如今也没有人再提及这件事情了。公孙未来也和姐姐搬了家,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的中学,度过了初中,升入了高中。没有人提及,没有人在乎,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三年前他从医院中跑出,可没过多远,便晕倒了过去。醒来已经是几周之后,他发现他又回到了病房。他的姐姐公孙千岛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了公孙未来。公孙未来这才得知他在离开病房后便没有了任何音讯。被发现已经是九天后,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经医生检查,他身体全部指标恢复正常。怪病——不治自愈了。
“大概是死神不想要我的命吧。”公孙未来开玩笑的对公孙千岛说。他伸出手,忽然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绳。
时间回到三年后,床上的公孙未来看着这条红绳直发愣,只感到莫名其妙的孤独,像是另一个灵魂在偷偷的向他哭泣。
明明从未拥有,却感觉失去了千万次。
三年前,我大抵是邂逅了命运。
此后,我的轨迹也只为你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