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林帝族,偏殿。
幽蓝色的烛火在青铜烛台里明明灭灭,摇曳的火光拉长殿内梁柱的阴影,把本就空旷的偏殿,衬得愈发清冷孤寂,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凉。
林凝斜倚在雕花窗沿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胸口悬着的血玉。玉身微凉,贴着肌肤,是这冷清殿宇里,唯一能触到的温热物件。
“父亲留下的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外,帝族族长林宥是闭关参悟祖境的大能,是整个天林帝族的顶梁柱;可于他而言,这个所谓的父亲,不过是个存在于族人口中、却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连一丝一毫的温情都未曾给过他。
思绪还未散开,骨髓深处骤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灼烫痛感,如同有滚烫的岩浆在经脉里窜动,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是体内那股诡异的神血,又开始躁动反噬了!
林凝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浑身肌肉都在微微紧绷。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紧牙关,死死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痛楚,连脊背都绷成了一道僵硬的直线。
孤傲,是他裹了十几年的铠甲,也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从他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天林帝族那场隐秘神血试验里,唯一活下来的成功品。在那些族老眼里,他从不是天之骄子的少帝,只是一件承载着神血力量的器物。一旦露出半分怯态,一旦表现出掌控不住这股力量的模样,他就会彻底失去价值,沦为被族中随意操控、甚至废弃的棋子。
所以,哪怕痛到极致,他也不能有丝毫示弱。
“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七位须发皆白、身着古朴长袍的帝族族老,躬身立在殿门口,一个个垂着眉眼,姿态恭敬得不敢抬头直视他分毫。可林凝不用看,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恭敬皮囊之下,是一道道毫不掩饰的审视、试探,甚至是忌惮的目光。
“少帝,陨星秘境将于辰时准时开启,还请您即刻动身,前往秘境入口。”为首的大长老沉声禀报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推脱的意味。
林凝缓缓抬眼,幽蓝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他身着的玄色锦袍,衣摆不经意间扫过冰凉的石质窗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不容置喙的冷硬气场。
“知晓了。”
简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礼数。话音落下,他直接起身,迈步径直朝着殿外走去,背影挺拔孤傲,硬生生在身后隔出一道无人敢逾越的鸿沟。
从记事起,他就在神血反噬的剧痛中煎熬,在族老们无处不在的监视与试探中苟活。在这天林帝族里,他看似是尊贵的少帝,实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除了用冷漠和孤傲武装自己,他别无选择。
陨星秘境入口,坐落于群山深处。
这里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枝干直冲云霄,繁茂的枝叶将头顶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落下斑驳的光影。各大宗门、世家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五颜六色的幡布随风翻飞,云集于此的修士们三五成群,议论声、交谈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扇厚重古朴的秘境石门,满眼都是对秘境机缘的渴求。
林凝立在天林帝族阵营的最前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三尺之内,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敢靠近。
他垂着眼帘,神色淡漠,对周遭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或是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全然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静静站在那里,等着秘境开启,心底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能彻底压制体内神血反噬的至宝,再也不要承受这份蚀骨的痛楚。
没过多久,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轰鸣声骤然响起。
那扇矗立千年、布满上古纹路的秘境石门,缓缓震动起来,石屑簌簌掉落。紧接着,一道苍老、威严,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声音,骤然席卷整个山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闹嘈杂,清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陨星秘境开启,入内者,修为尽数压制至引气期,入场随机传送,秘境之内,争斗不休,生死各安天命!”
规则之声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笼罩全场。
林凝只觉体内金丹期的浑厚灵力,瞬间被一股神秘力量彻底封锁,经脉中只剩下引气期的微薄灵力缓缓流转,连方才还在疯狂躁动的神血,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沉寂下去,再无半分动静。
下一秒,耀眼的传送白光骤然爆发,席卷全场。
林凝被白光吞没的刹那,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秘境入口另一侧,冰灵谷阵前。
一道素白身影孑然独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细碎的冰屑随着她的呼吸缓缓飘落,如同冬日初雪,美得清冷绝尘,遥不可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便是冰月凝,天州境内人人皆知的冰姬,是冰灵谷谷主武林风,亲手培养、精心打造的一柄最锋利的利刃。
“月凝,此番进入陨星秘境,其他机缘不必理会,务必夺得冰系本源灵材,此事,不得有半分差错。”
武林风温和的声音,悄然在冰月凝耳畔响起,语气听着温润和煦,可那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却让冰月凝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弟子遵命。”
冰月凝微微颔首,声音清冷,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淡漠疏离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完美维持着外界眼中高高在上、不惹尘埃的冰姬人设。
只是,这份完美的伪装之下,藏着她无人知晓的软肋与恐慌。
无人察觉,她指尖悄然凝出的冰莲,正微不可查地轻轻颤抖;更无人知晓,她体内的冰系灵力,正泛起一丝细微却清晰的紊乱。
这是她藏了十几年的致命秘密——她天生的冰皇之体,并非完美无缺,反而存在着难以逆转的缺陷。平日里尚可强行压制,可一旦情绪波动过大,体内冰系灵力就会彻底失控,到那时,她这具被谷主精心打磨、用来为冰灵谷争夺利益的躯壳,终将彻底崩塌,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所以,那能稳固冰系本源、弥补体质缺陷的灵材,她必须拿到,没有任何退路。
秘境传送白光吞没她的瞬间,冰月凝缓缓闭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眸。
秘境之内,密林深处。
腐叶厚厚铺在地上,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草木腥气。
林凝被随机传送到此处,落地的瞬间便稳稳站定,迅速调整身形,感受着经脉中引气期的微薄灵力,神色冷冽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远处不时传来修士们的争执、打斗声,想来是为了争抢低阶灵材大打出手。林凝眼神淡漠,丝毫没有驻足查看的意思,那些蝇头小利,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根本不值得浪费半分精力与时间。
他刚抬步,准备朝着密林深处探寻,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魂系气息。
林凝漆黑的眸光瞬间一凝,脚步顿住,当即收敛周身气息,循着那缕魂气,悄然潜行而去。
百米之外,一处狭窄的石缝中,一株通体莹白、叶片泛着淡淡金色魂光的灵草,静静生长着。正是失魂草——一种能吞噬神魂杂质、提纯灵魂本源,却也会在服用时,对神魂根基造成剧烈冲击、带来撕裂般痛楚的珍稀魂草。
旁人忌惮它的副作用,避之不及,可对林凝而言,这却是当下最合适的东西。
他的神魂,常年被体内神血的煞气侵蚀、啃噬,早已不堪重负,哪怕要承受神魂撕裂之苦,他也要拿下这株灵草,暂且缓解神魂与血脉的双重煎熬。
林凝刚迈步准备摘取,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清冷的气息。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从茂密的树后走出,不是别人,正是冰月凝。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没有丝毫杀意,却带着毫不相让的对峙感。
林凝认得她。天州冰姬冰月凝,冰灵谷的头号弟子,向来冷血寡情、只重利益,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冰月凝也认得他。天林帝族少帝林凝,身负帝族绝密神血,底蕴深厚,心性冷硬,是此行秘境中,既可以借力,更需要时刻提防的人。
她的目光,在林凝身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半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这份超出常理的留意。
“这株草,我要了。”
林凝率先开口,语气霸道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甚至懒得找任何理由。话音落下,他便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冷硬的气场瞬间铺开,直指石缝中的失魂草。
“凭什么?”
冰月凝抬眼,清冷的眸中没有半分退让,指尖寒气悄然萦绕,周身气息微凝,已然做好了出手争抢的准备。这株灵草对她而言虽非必需,但也绝非无用,她更不会因为对方是帝族少帝,就轻易妥协。
“凭我,是天林少帝。”
冷喝声落下的瞬间,林凝身形骤然动了!
引气期的微薄灵力被他尽数爆发,没有任何花哨招式,目标极其明确,直扑石缝中的失魂草。他的动作狠厉果决,速度极快,每一招都直奔目标,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冰月凝同时出手,指尖瞬间凝出一柄锋利的冰刃,寒气骤然扩散,瞬间封锁了林凝所有的去路。她的招式绵密凌厉,防守与攻击兼具,步步紧逼,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修为同被秘境规则压制在引气期,实力相差无几,瞬息之间便缠斗在一起,招式交锋、灵力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处处透着毫不相让的狠劲。
林凝招招直逼要害,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韧劲,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输不起,一旦输了,就再也找不到缓解神血反噬的办法,迟早会被体内的煞气彻底吞噬。
数十回合交手,冰月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的少年,招式狠厉、气势十足,可他的指尖,始终带着一丝极细微、极克制的颤抖。那不是灵力耗尽的力竭,而是在强行压抑着某种钻心蚀骨的剧痛,他一直在硬撑,一直在咬牙坚持。
就趁着这一瞬分神的间隙,林凝抓住时机,侧身堪堪避开冰刃,错步欺身至冰月凝身前,掌风假意直逼她身前要害。
冰月凝下意识慌忙回防,却不料这只是虚招。林凝反手一探,手掌径直伸入石缝,将那株失魂草牢牢攥在了手中。
胜负,就此分晓。
冰月凝当即收招,身形后退两步,周身寒气未散,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她实在不解,眼前这位尊贵的天林少帝,究竟为何要为了一株有副作用的灵草,不惜以身犯险,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林凝攥着失魂草,面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得意,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转身便准备离开,不想再多做纠缠。
“你就不怕,这株草的神魂反噬,是你根本承受不住的?”
冰月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莫名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
林凝的脚步骤然顿住,却没有回头,背影依旧冷硬,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将手中的失魂草,直接送入了口中,径直吞了下去。
失魂草入喉,没有丝毫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咽喉缓缓下滑,顺着经脉流淌,最终直奔神魂所在的识海。
被神血煞气一点点侵蚀、污染的神魂杂质,在这股暖意的包裹下,正一点点被吞噬、剥离,识海传来片刻难得的清爽与舒缓。
可这份舒缓,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骤然从识海深处爆发开来,如同有无数根钢针,在狠狠扎刺着神魂,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比神血反噬的痛楚,还要猛烈数倍。
林凝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死死扶住身侧粗壮的古树树干。指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牙关紧咬到发酸,用尽全身力气,才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他体内原本已经沉寂的神血,被这突如其来、极致猛烈的神魂剧痛,彻底惊醒、彻底激怒!
狂暴、嗜血、带着无尽杀戮气息的血煞之气,在他经脉中疯狂翻涌、冲撞,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溢出,缠绕在他周身,化作淡淡的血色雾气。
灵魂深处,一道冰冷、暴戾、充满无尽杀戮本能的古老意念,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这道意念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顺着神魂疯狂蔓延,疯狂冲击着林凝的主导意识,想要彻底挣脱束缚,掌控这具身体。
林凝的意识,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模糊、涣散。
眼前的景象渐渐被浓烈的血色浸染、扭曲,耳边不再有林间的风声,只剩下无尽的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尸山血海、白骨累累的恐怖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不断闪现。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死死咬住牙,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倔强。
可终究,抵不过那股狂暴的力量。
下一秒,他的意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身体的主导权,被那道杀戮意念彻底占据。
不远处,冰月凝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林凝身上发生的诡异异变,清冷的眉头骤然紧紧蹙起,那双从未有过波澜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恐慌。
只见原本站在树下的少年,周身缠绕的血色雾气越来越浓;
他那头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黑色,尽数化作雪白,在无风的林间肆意飞舞;
少年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澄澈的眼眸,彻底被浓稠、暴戾的血色覆盖,没有一丝神采,没有一丝理智,只剩下无尽的杀戮与嗜血,仿佛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修罗。
周身的血煞之气,不再是淡淡的雾气,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血色洪流,疯狂席卷四方。周围的草木被煞气碾压,瞬间枯萎碎裂,空气被煞气绞得剧烈震颤,一股远超元婴境、甚至更恐怖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让冰月凝浑身寒毛倒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根本不是刚才那个孤傲隐忍的天林少帝,这是一个只懂杀戮、没有理智、充满毁灭欲的怪物!
白发血瞳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蓄力,甚至没有丝毫征兆,一股毁灭性的血色能量洪流,瞬间从他掌心爆发,朝着四周横扫而去!
灭世般的力量所过之处,参天古树瞬间崩碎成木屑,坚硬的山石化作齑粉,地面被撕裂出巨大的沟壑,方圆百里之内,尽数被浓烈的血色煞气笼罩。
秘境中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血色洪流彻底撕碎,连神魂都没能逃脱,瞬间湮灭。
冰月凝瞳孔骤缩,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来不及多想,倾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疯狂催动谷主亲传的保命绝技。
“绝对之冰!”
刹那间,百层厚重的玄冰在她身前瞬间筑起,冰层厚重,坚不可摧,足足有数十丈宽,妄图挡住这股恐怖的血色洪流。
可下一秒,血色洪流狠狠撞击在玄冰之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百层玄冰,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碎裂、轰然崩塌,根本没有半分抵挡之力。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将冰月凝震飞出去。
她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上,体内灵力彻底溃散,浑身筋骨仿佛都碎裂了一般,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原地。
冰月凝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道白发血瞳的身影,掌心再次光芒暴涨,一柄通体血色、布满煞气纹路的长枪,缓缓凝聚而成。枪尖直指天际,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没有丝毫犹豫,猛然掷出!
一枪落下,血色洪流彻底席卷方圆百里。
此地,再无活口。
当所有狂暴的力量彻底宣泄殆尽,白发血瞳的身影,周身的血色煞气缓缓消散。
雪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乌黑;
那双猩红的眼眸,也渐渐褪去血色,重新变回原本的漆黑;
林凝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冰月凝望着他倒下的方向,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发黑。
可她的心底,却牢牢记住了这一幕,刻入骨髓。
她记住了这张少年脸庞,记住了那双暴戾的血色瞳孔,记住了这毁天灭地的杀戮之力。
她,是这场浩劫之后,唯一活着的见证者。
在黑暗彻底吞没她意识的前一秒,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入她耳中——是陨星秘境的守护者,赶来了。
百里之外,密林深处。
林天佑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淋漓,浸透了额前的发丝,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手中攥着一枚漆黑的邪宝,正是破妄之瞳。方才,他凭借这枚邪宝的力量,远距离将林凝血煞暴走、屠戮百里的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个在帝族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被所有人忌惮的少帝林凝,竟然是一个身负血煞、会变成杀戮怪物的魔头!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上心头,压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抓到了!
他抓到了能让林凝万劫不复、彻底身败名裂的惊天把柄!
只要他把这个秘密带回帝族,公之于众,林凝这个魔头少帝,必然会被族老们废弃,甚至直接斩杀!而他,就能凭借这份功劳,彻底取代林凝,成为天林帝族新的少帝!
林天佑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被那股恐怖的煞气波及,也怕自己的踪迹暴露。他慌忙收回破妄之瞳,转身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将这个惊天秘密公之于众。
不知过了多久,林凝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缓缓苏醒过来。
头痛欲裂,识海传来阵阵钝痛,脑海中只剩下零星破碎的血色片段——无尽的厮杀、遍地的尸骸、还有一双充满杀戮的猩红眼眸,模糊不清,却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与寒意。
他撑着残破的地面,慢慢坐起身,周身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一闻便知,那是属于别人的血。
胸口的血玉,光芒变得极其黯淡,几乎要失去光泽;体内的神血,再次恢复了沉寂,可灵力却虚弱到了极致,经脉传来阵阵空虚的痛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陨星秘境的守护者,带着几名冰灵谷、帝族的修士匆匆赶来。当他们看到眼前满地的尸骸、碎裂的天地、一片狼藉的废墟时,所有人都脸色惨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林凝抬眼,瞬间收敛了心底所有的惊疑、慌乱与不安。
他迅速调整状态,重新戴上那副孤傲冷漠、不动声色的面具,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少帝,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守护者快步上前,躬身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颤抖。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里曾降临过一股远超他认知、远超境界的恐怖力量,可他查遍四周,却找不到丝毫关于这股力量的踪迹,只能将目光投向唯一清醒的林凝。
“不知。”
林凝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神色没有丝毫异样,“我醒来之时,便已是这般景象,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去衣袍上的尘土与血迹,身姿依旧孤傲挺拔,转身便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底深处,疑云彻底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紧紧攥住了他的心。
他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位从未谋面、不知所踪的父亲林宥,当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全然不知,从他吞下失魂草、唤醒体内血煞之力的那一刻起,他与冰月凝的命运,就已经被这股诡异的力量,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他更不知道,在他身后,一场针对他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阴谋,已经随着林天佑的离去,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