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西亚没有给夏岚任何多余的空闲时间。
白芒的眼眸骤然一凝，天使身后的羽翼暴涨，片片羽毛化作纯白的光之利刃，如暴雨般倾斜而下。
其每一片羽毛都裹挟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热，空气被撕裂，发出阵阵哀鸣般的尖啸。
夏岚瞳孔微缩。
身体本能地炸开一片黑压压的蝇云。光刃贯穿蝇群，灼烧出滋滋的焦臭，上百只飞蝇化作灰烬飘落，剩余的虫群则在教室另一端重新汇聚，重新凝聚成绿色少女的形体。
夏岚的礼裙边缘还在冒着白烟。她轻轻拂去肩上的灰烬，指尖却微微颤抖。
刚刚的那一击，她损失了大约百分之三的虫群。
纳垢的力量依赖她的生命本身，每一只飞蝇都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失去它们，就像是在生生剜去夏岚的血肉。
【不愧是冠军天使，哪怕只是分身降临，性能依然比低阶天使的真身还强。】
六花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一如既往地沉稳。
“麻烦啊。”
夏岚在心中平静地回应，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阿克西亚。
天使缓缓降落，脚尖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他歪了歪头，像在审视一只有趣的虫子。
“你的力量不纯。”
阿克西亚开口，声音里带着审判的冷漠：“纳垢的力量在你体内流淌，就像是被稀释了一千倍的毒液。真正的魔法少女【纳垢】只需吐息，那神瘟就能令我这具载体从骨髓开始溃烂。”
“可你......”
他伸出手掌，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将夏岚整个人轰飞出去，她的身体撞穿了教室后方的黑板，碎裂的板面簌簌落下，扬起一片粉笔灰。
“你甚至不能让我的皮肤感到瘙痒！”
夏岚从碎屑中爬起，嘴角溢出一缕墨绿色的液体。
她的右臂在刚才的冲击中扭曲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但在绿光的笼罩下。骨骼咔嚓作响，迅速复原。
“六花姐，你以前原来这么厉害的吗？”夏岚擦了擦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让你待在我体内真是委屈你了啊。”
【过誉了。】
六花顿了顿。
【夏岚，我建议你解放真身，阿克西亚不是你这个状态能轻易对付的家伙。】
“不用，六花姐，我已经有想法了。”
夏岚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蠕动着的绿色光球。
那光球之中，无数细小的污秽和病菌正在疯狂繁殖、交融、再繁殖，完成着一场微缩的生命轮回。
脓液从指缝间滴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将水泥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凹坑。
阿克西亚盯着夏岚手中的绿球，眉头紧锁。
随即，光球骤然炸开，朝着教室的四面墙壁射去。
绿色的黏液迅速蔓延，覆盖了墙壁、窗户、天花板，乃至于倒下的学生们，宛如一层蠕动着的有生命的肉壁。
教室在霎时间被改造成了一个绿色蛹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恶臭蔓延，脓水从顶端滴落，滴在了阿克西亚的脚边，发出啪嗒的声响。绿色的烟幕弥漫在这腌臜的空间之中，试图爬上阿克西亚的翅膀，却被那羽翼的光辉灼烧。
阿克西亚环顾四周，白眸之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领域吗？无谓的挣扎。”
天使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柄光之剑。剑尖的光芒刺目如太阳，大量绿色的黏壁在光芒的照射下开始干裂，脱落，发出垂死般的尖叫。
“在神的光辉之下，一切污秽都会被灼烧殆尽。”
看着领域被轻易破坏，夏岚并不慌张。
她展开领域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对付阿克西亚，而是为了保护教室里尚还昏迷的学生，将他们排除在战场之外。
圣剑一击挥下，划出一道斩击。
夏岚身形一闪，蝇群裹挟着她的向后急退，但斩击宛如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紧追不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高温，那斩击携带的光芒正在灼烧她的虫群，一只接一只的飞蝇在光中化为虚无。
来不及了。
夏岚一咬牙，双手在身前交叠，一面由细菌与腐肉凝聚的血肉盾牌凭空出现。
斩击落在盾牌之上。
轰！
白色与绿色的力量在那一刻以最原始的方式角力。盾牌上的腐肉在高温中化为灰烬，又在纳垢的力量不断再生，而斩击的每一次推进都被密密麻麻的病菌层层包裹，吞噬。
夏岚的双脚在地面上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落在紧绷的手背上。
【夏岚！就是现在！】
就在斩击的攻势迟滞的刹那，夏岚果断撤开盾牌，侧身闪过，斩击擦着她的锁骨飞过，在蛹室的肉壁上炸开一个灼热的窟窿。
剧痛传来，夏岚的锁骨处被烧出一道深不可见的焦痕。
但夏岚顾不上伤口，右手悍然前伸，五指化作无数粘稠的触须，径直抓向阿克西亚的面门。
触须即将触及的瞬间，阿克西亚的嘴角，弯起了一抹微笑。
“抓住了。”
天使的手以夏岚无法反应的速度攥住了那些触须，随手一扯。
夏岚整个人被巨力拽飞，凌空撞向阿克西亚。天使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夏岚的神经。
“赝品终究只是赝品。”
阿克西亚无情地嘲笑道。
但此刻的夏岚，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上当了。”
未等阿克西亚反应过来，夏岚的双手死死抓住他掐住自己的手臂。
下一刻，夏岚的整个躯体骤然炸开，粘稠的绿色体液裹挟着腐烂的血肉，无数细小的细菌在冲击之下淹没了阿克西亚的身体。
爆炸的威力远超夏岚的常态攻击，直接突破了阿克希亚的力场防御。那令人厌恶的腐液宛如有生命般，在阿克西亚的表皮上蠕动。
“啧！”
阿克西亚措手不及，连忙退开，一道熟悉的腐臭味却来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沾满黏液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的身上。
阿克西亚不用回头就能知道，那是夏岚。
此刻，形势逆转，刚刚自爆带来的瘟疫正慢慢侵蚀这具身体的内部，肺泡、血管、骨骼......它们正在被不断污染。
阿克西亚自然可以用光的力量净化它们，但一旦动用超出载体承受极限的力量，这具容器就会彻底损坏，那样就和输了无异。
“替身吗？”
阿克西亚没有轻举妄动，淡淡开口。
“不，刚刚那个就是我的本体，如果是替身有被你看穿的风险。”身后的夏岚语气依然温和，“我只是展开领域的同时就准备好了备用躯体罢了，藏在了领域里面。对以生命作为权柄的【纳垢】来说，这并不困难。
“而且我猜的没错，冒牌货的身份让你放松了警惕啊。”
“......那也就是说，真正的你确实已经死了。”阿克希亚说。
“随你怎么想。”
夏岚喃喃道：“我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场，离开他的身体，阿克西亚。作为冠军天使的你也不想被一个冒牌货的魔法少女杀死的消息传出去吧。”
阿克西亚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夏岚皱眉。
“我在最开始就说过了，这次的载体很特殊。”阿克西亚的声音充满了玩味，“这个人类少年的灵魂对神力的亲和度，是我在这万年后的现世见过的最纯粹的，即便是光明教的那些棋子也远不及他。”
“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现在这家伙的灵魂已经被我的灵魂吸附住了，虽然还没有彻底被我同化，但我一旦离开这具载体.......
“这个叫洛晓的少年就会同时死亡。”
夏岚罕见地没有了笑容，神情严肃。
“赝品，或者说，现世的魔法少女【纳垢】，你打算怎么做，杀了这个人类吗？”
杀了他？
不。
她是魔法少女。即便她的力量如此亵渎，即便她从来不敢以真实的模样示人，即便她是赝品。
她也依然是魔法少女，她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而洛晓，那个在所有人都惧怕她的时候，对她喊出“魔法少女重要的是内心”的笨蛋，
那个会对她硬撑着说已经没事了的少年，
那个会问她相不相信魔法少女的幼稚鬼。
她怎么可能选择牺牲掉他？
如今的情况，想要救回洛晓，只有一种方法。
“六花姐。”夏岚在内心低语。
【......你不会是想用那个办法吧。】
六花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动摇。
“是的。”
夏岚喃喃说道。
“让他成为我的神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