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洛晓的家吗？”
跟着奶奶的步伐来到孤儿院门口，夏岚看着眼前生锈的大门，和久经风霜的大字，不禁喃喃说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啊。”
对于洛晓的身世，夏岚自然有过调查，但第一次来实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啊。
院子不大。角落的水泥缝长出茂盛的杂草，围栏布满殷红的铁锈，而门口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像是被风一遍又一遍的吹拂。
“哎呀，咱没那么多钱装修，娜娜不要介意啊。”
奶奶看着夏岚，淡淡笑道。
呱，奶奶，你这是在干什么，真就直接把纳垢小姐带到家里来了吗？
难道说，奶奶这是在借此观察纳垢小姐的反应？来判断她的人品？
“我倒是不在意啦，现在有个住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夏岚温和地回应。
“嗯，是的呢，娜娜是个懂事的孩子啊。”奶奶推开大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快进来吧，奶奶给你们做饭吃。”
洛晓跟着两人身后，心绪复杂地看着夏岚搀扶着奶奶走进院子。那一袭素雅的白裙擦过门框上垂下的藤蔓，墨绿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亲密的奶奶和孙女似的。
倒是洛晓看起来像个外人了。
孤儿院内部比外观看上去要宽敞一些。一条窄窄的走廊串联起几间屋子，墙上贴着孩子们的蜡笔画，纸张已经泛黄卷边，画上的涂鸦千奇百怪，扭扭捏捏。
“这些都是孩子们画的。”奶奶指着墙壁，声音里透着一股骄傲，“来来去去那么多娃，画倒是都留下来了。”
夏岚在一幅画跟前停下脚步。
那幅画上是一个红色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洛晓，六岁】。
火柴人的脑袋是一个不规则的圆，两只手弯弯曲曲，笑脸更是滑出了脸颊之外。
“这个是你画的？”夏岚回头看向洛晓，眼里难藏笑意。
“奶奶！这种东西就不要光明正大放出来了吧！”洛晓的脸腾地红了。
“唉唉唉，干什么干什么！”奶奶一巴掌拍掉洛晓的手，“这可是奶奶的宝贝，摆在这里怎么了？”
夏岚看着祖孙俩拌嘴，忽然觉得这位奶奶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奶奶，一会儿我来帮你吧。”
厨房里，夏岚挽起袖口，露出白湛纤细的小臂。奶奶本想推辞，但夏岚的神情专注无比，便把话咽了下去。
阳光从纱窗的破洞里钻进来，在砧板上落下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夏岚切菜的刀工利落得令人意外。每一片土豆都薄厚均匀，整齐地排列在瓷盘里，宛如紧促的花团。
洛晓倚在门口。看着忙碌的夏岚。
他想起了奶茶店里夏岚说的那句话。
“大概快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里，她做过多少顿饭，独自一人的时候又是怎么过的，洛晓完全无法想象。
此刻的夏岚专注而平静，仿佛切丝就是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也许对她来说，每一个无需战斗的下午，都值得她去享受。
过了许久，饭菜上桌。
许是庆祝洛晓出院，又或许是因为夏岚，奶奶今天下了血本。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标准的四菜一汤，对于常年在孤儿院精打细算的奶奶来说，这已经是过年才有的规格。
“奶奶，今天做的菜也太多了吧。”
“人家娜娜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人家吃白菜萝卜吧。”奶奶理所当然地说着，给夏岚加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来，娜娜，饿坏了吧。”
“谢谢奶奶。”夏岚夹起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她说这两个字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心实意。肥而不腻，咸甜适中，带着八角与桂皮的醇香，这块红烧肉的味道确实好得惊人。
“那就多吃点。”奶奶笑了，随机话锋一转，“记得洛洛这孩子啊，小时候可挑食了。刚来院里那会儿，什么都不肯吃，瘦得跟竹竿似的，可把我愁怀了。”
“奶奶——”
“怎么，还不让说了？”奶奶无视了洛晓的抗议。
“孩子小时候就是容易挑食的啊。”夏岚点点头，好像经验丰富。
“就是啊，记得......”
“奶奶，你再说下去，洛晓就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夏岚轻轻笑道。
“好好好，不说了。”奶奶摆摆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娜娜你要不要看看洛晓小时候的照片？奶奶可是存了一大本呢！”
“奶奶！！！”
洛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色彩。
但夏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就麻烦奶奶了。”
很快，相册就被奶奶从卧室的旧木柜里翻找了出来。
那本相册的封面已然磨损不堪，塑料封皮上贴着廉价的金色星星贴纸。翻开后，透明薄膜下面压着一张张泛黄的照片。霎时，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仿佛时间折叠于此。
夏岚轻轻抚摸第一张照片。
洛晓小时候的模样比现在要瘦小很多。他站在孤儿院门口，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白T恤，眼神怯生生的看着镜头。
好可爱。
这是夏岚心中的念头。
她对这种可爱的小孩子没什么抵抗力。
“这是他来的第一天。”奶娘指了指照片背面，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日期，“当时才这么点高，还没到我腰。”
夏岚抬头看向一旁的洛晓，细细打量。
“怎么了，纳垢小姐？”
“你能不能变回去给我抱抱。”
“？”
忽略这变态似的发言，夏岚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洛晓在院子里荡秋千，在过生日时脸颊上沾满奶油，背着书包去上小学的第一天，和白嘉勾肩搭背对着镜头傻笑的合照......
白嘉。
夏岚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大概也就是在学校里会见面，知道他是洛晓从小到大的朋友。
奶奶看到这张，叹了口气：“白嘉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怎么能出这么一档子事......”
洛晓沉默了一会儿：“奶奶，白嘉会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需要理由的相信。
夏岚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看相册。白嘉的出现频率很高，两人的合照几乎占了整个相册的一半。
看的出来，洛晓和白嘉是真正意义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然后，夏岚翻到了相册的后半部分。
那张照片虽在后面，但标注的日期比之前的照片都要早。
照片里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子。
他躺在床铺上，大大咧咧地敞开身子，睡得很死，宛如一头慵懒的小粉猪。
从上面标注的名字可以得知，这是白嘉小时候。
夏岚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下一秒骤然凝固。
因为凌乱的睡姿，白嘉的衣摆被掀了起来，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而在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腹部正中，一道细长的手术缝合线清晰可见。
那道线从肚脐上方一直延伸到下腹，针脚细密规整，宛如一条蜈蚣卧在娇嫩的皮肤上。
这不是普通的外科手术。
“奶奶，这个是......”
“这个啊，是白嘉刚刚来孤儿院的那段时间给他拍的，他六岁的时候被人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肚子上的那条线也是在那时就有了。”奶奶唏嘘，“想来是做完手术后被他父母嫌弃了。
夏岚的面容没有变化，但她的心此刻骤然炸开。
“六花姐。”
【从时间、经历和痕迹来看，和夏博士当年的手笔很像。】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这个白嘉，很可能就是夏岚她的——
彭！
忽然，夏岚似乎得知了什么，神情凝重地看向了孤儿院的窗外。
安妮那家伙，这个时候......
“娜娜，怎么了？”
洛晓也疑惑地看着夏岚，见她此刻如此严肃，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纳垢，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不过忽然有些事情，我要先出去一下。”
没等奶奶说话，夏岚行动迅捷地离开餐桌，跑出了孤儿院，速度之快两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唉，这是怎么了啊？”奶奶一头雾水，“洛洛，你告诉我，娜娜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洛晓立刻冷静了下来：“奶奶，刚刚纳垢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嗯，她刚刚就看了一下白嘉的照片，然后......”
白嘉的照片？
洛晓也看向了那张照片，他已经见过了无数次。
白嘉......
等等，刚刚纳垢小姐看的方向，是不是就是医院的方向！？
霎时间，洛晓意识到了什么，也立刻动身。
“奶奶，我也有点事，一会儿再回来吃！”、
“唉！怎么连洛洛你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