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叫人遗憾啊,【色孽】,我恐怕过了今天晚上就会忘了你吧。”
白嘉神情恍惚地倒在了地上。
大雨打湿了她的视线,硝烟散去,娜塔莎悠哉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唉,发生了什么?怎么我倒在地上了?
白嘉的大脑尽可能地去回想着,只记得就在她稳操胜券的刚刚,从雾气的另一端狂野无比的风暴犹如从地狱中袭来,狠狠击中了她的身体,那力气简直就像是要把她腰斩了似的。
回忆被剧痛强行打断,鲜血从白嘉的嘴唇中倾斜而出,在布满雨水的地面上荡漾出一朵鲜红的玫瑰,虚弱感充斥着四肢百骸,肌肉再使不出半点力气。
【主人!主人!意识还清醒吗!?】
莎莉娅的声音在脑袋里囔囔着,白嘉忽然感觉好吵闹。
娜塔莎轻盈的脚步来到她的耳畔,白嘉没有抬头,但他能感受到此刻的娜塔莎正低头凝视着自己,那眼神中或许有着不屑,或许有着失望。
“哼。”
但这一切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冷哼。
仿佛无情的上位者,娜塔莎没有对战败的白嘉说什么。她只是迈开自己的步伐,朝着一旁昏迷的那对夫妻俩走了过去。
白嘉瞪大了眼睛,她旋即扛着腹腔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呐喊:“你他妈,别去找他们!”
娜塔莎的脚步一滞,头微微侧过。
“有什么冲我来,你们也应该一直在找我吧。毕竟我算是你们公司丢失的‘遗产’,而且杀了他们对你们又能有多少的价值呢?”
白嘉此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口舌有一天也能如此勤快,鲜血伴随着舌尖的律动流出。
“......为何?”可娜塔莎的回应却让白嘉一愣。
她似乎对白嘉的行为感到很不解:“你和这两人认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尝试保护他们?”
“因为,我和别人有过约定。”
脑海中,那个小女孩眼眸通红的模样浮现而出,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小巷里犹如即将被黑暗淹没的蜡烛。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白嘉双手撑地,竟再一次强行站起身。
“所以,我保护他们,仅此而已。”
娜塔莎深深看着眼前一次次站起的魔法少女,明明嘴角留着鲜血,眼神都有些恍惚了,但她依然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说的对,杀死他们,对公司来说并没有多少的利益。”娜塔莎歪歪头,天蓝色的发丝滑落肩膀,“所以,这是我个人的私自行为。”
“那为什么......”
“如果在地下室你都听见了,那你应该知道,这两个人曾经勾结了光明教足足五年。”娜塔莎瞥了一眼昏迷的二人,“在那五年里,他们作为帮凶间接地害死和影响了多少人,具体数额难以说清,
“就算他们金盆洗手,那也仅仅只是怕死了而并非忏悔,那光的恶臭和罪孽始终在他们身上,是除不掉的。”
“.......哈啊?”白嘉眉头紧皱,“你难道想说,自己是为了正义才想杀了他们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为了正义,我只是单纯觉得他们应该为此而死,所以我就这样做了。这没什么深奥的理由。”
娜塔莎仰起头,雨点淅淅沥沥滴在她的脸颊上,仿佛在弹奏着属于夜晚的乐章:“人若行了恶,便要他付出同样的罪,这是上帝的世界,当行上帝的规矩。”
“我可不记得圣经里有这段话。”
“确实没有,因为这是我父亲编的。”
娜塔莎面无表情,仿佛她是个毫无感情的雕像似的。
“你!”白嘉拖着重伤的躯体朝前走去,“那你们呢!?你们伦纳德公司能做到这么大,能有如今的这一天,又有多少毛骨悚然的黑暗?难道你们又不该付出代价吗?”
令白嘉没有想到的是,听到这句质问后,娜塔莎愣了一下。
随后,她嘴角上扬,竟笑了起来:“或许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那我欣然接受它的到来。”
话音落毕,娜塔莎的转过身继续朝着夫妻俩走去。
“你给我停下!”
白嘉步履蹒跚就要冲上去。
但娜塔莎只是一个眼神,庞大的冲击力就将白嘉轰飞,重重摔在水坑之中。
“知道他们俩人过去的行为后,你还打算救下他们?”娜塔莎皱眉。
“......”
此刻的白嘉躺在泥泞的地面,已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的眼神却倔强地告诉着娜塔莎答案。
“嗯,真是个笨蛋呢。”
不知为何,娜塔莎淡淡一笑。
她的脚步来到了夫妻俩的身边,笑容收敛,蓝色魔力凝聚的剑刃再一次显现于她的手中。剑身卷起狂乱的风暴,丝丝电流在表面环绕。
“不要......”
白嘉最后的低吟没有停止娜塔莎的动作,霎时间,蓝色的弧光勾出雨水的形状,一男一女,两人的血液和肉体在漫漫水渍中缓缓交融在一起。
娜塔莎在两人的尸体前伫立了很久,似乎有三分钟的时间。
随后,她手中的魔力之剑消失,犹如散步的普通女孩一般转身就要离开,没再留意这对为自身过去的罪行偿还了生命的人儿。
娜塔莎的脚步在雨中很清晰,仿佛指尖落在了黑白琴键之上,踏出规律的声响。
她走过白嘉的身体,驻足,凝视着这个倒下的手下败将。
“你那么想救他们,我对你这个想法不做评价。”娜塔莎喃喃道,“只是下一次,等你变得更强再说吧。”
“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我们,【色孽】【色孽】,你的孽还不够啊。”
娜塔莎没有选择把这个本该属于伦纳德公司的魔法少女带走。
此刻的她像是看到了垃圾的普通人似的,无视了毫无能力反抗的白嘉,而是稍微等了一会儿,等到蝙蝠怪人和犀牛怪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才终于离开。
周围顿时平静了下来,只是雨一直下不停,嘈杂得宛如混乱的风暴。
.......过了好一会儿,白嘉的四肢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力气。
她再次挣扎着爬起,蠕动着来到了那两具尸体旁边。
冰冷冷的血肉,染红了她的白袖套。白嘉并不知道这两个究竟犯过什么样的罪,有过什么样的人生,甚至是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害怕,愤怒,悲伤,后悔,憎恨......
一切的情绪化作澎湃的委屈,淹没了白嘉的心神。
好像那小女孩已然在她内心质问着自己,哪怕自己已经尝试做到最好了。
她想大哭一场,但鲜红刺破了她的视线,让她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