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王帛。”
我回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刘萱禾。
不过,就在不久之前,她对我来说,还只是一个不甚熟悉的同班同学。但一件决定性的事件,彻底改变了这层关系。
我被告白了。而告白的人,就是她。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有力,不容置疑。
可这张面孔,本不该再如此自然地出现在我眼前。
毕竟,我的答复是礼貌而委婉的拒绝,同时也意味着一种明确的疏离。
“怎么了?”
她顺直的长发刚及肩,刘海处别着一枚小小的花形发饰。此刻她的动作有些拘谨,不太自然。
她的脸庞上,晕着一抹浅红,像初绽的樱花瓣,也像摇曳的莹火,有种如禾苗般清澈易碎的美。
当我再次注视她时,心底竟掠过一丝想要收回之前决定的冲动。
“晚饭…我能和你一起吃吗?”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仿佛背叛了刚才那份豁出去的决心。
正走过来的陈若佛,本来想照常拍我的屁股,瞥见这情形,便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我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向陈若佛的背影,仿佛那是一个可供逃离的出口。
不,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被我拒绝后的女生,往往会自然地淡出我的视野,再无下文。
恋爱经历为零,这绝非一句空话。交往、约会,甚至只是在校园里并肩去吃一顿食堂,对我而言都是未曾有过的体验,也未曾想过会如此开始。
怀着一分期盼、一分敬重,和八分慌张,我点了点头,跟她一同走下教学楼。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这段路,其实并不长,却因为耽搁了时间,走得格外缓慢。路上已挤满了奔向食堂的学生,熙熙攘攘。
路旁的树列并不整齐,叶片绿中泛着黄。拂面的风已带着冬雪般的瑟冷,头顶的太阳却依旧热烈,照得人心浮气躁。
遥想当年,在屏幕前,我只需轻敲空格键,就能开启一个有趣的话题,在五六人的聊天群里谈笑风生,宛若游龙。可“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实中的我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关于班级的琐事,三两句便聊到了尽头。毕竟只是同班同学,座位又隔得远。关于她的事,我知之甚少,根本找不到能引起她兴趣的话题。
这剧情,可真是一点也不“正派”。
等到在食堂排队时,我们已彻底无话,陷入一种默契的沉默。这沉默在周遭的嘈杂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突然,一个身影闪到了我的前面。
——毫无疑问,是来插队的。
“嗯?”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出声。
前面的徐软抿着嘴,回过头来看我。
“不插队还怎么吃饭?”她语气寻常。
如果是陈若佛,我早就一脚把他踹出去了。我暗自想着。
不过,前面队伍确实已经长到能把食堂绕上一圈。但我们排得也不算靠前,而且……
“话说,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排队?”徐软随口问道。
“呃——”
我语塞,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她。
“我焯。”
“打扰二位了,斯米马赛”
徐软丢下这句话,便以一种机械式的、同手同脚的滑稽姿势开始“逃跑”。
偏偏让最不该知道的人,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啊,事情不是……”
不,我更不能这么说。是我接受了这场“食堂约会”。事情说到底,可能就是她想的那样。
我到底为什么接受这场约会,又为什么不想被别人发现?
简直就像一个混蛋的迟钝轻小说男主。真不知是可恨还是可喜。
我回过头,看见刘莹禾捂着嘴在轻笑。大概是被徐软那滑稽的逃跑姿势戳中了笑穴吧。我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徐软同学……还真是有趣呢。”她说。
这时,徐软已经找到了排在旁边的陈若佛。两人勾肩搭背,远远地注视着这边,颇有深意地点点头。
“本质只是个小出生。”我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便顺势聊起了徐软。“美国作息”、喜欢看课外书、超高的人气,与其意外的好成绩。
这么说来,徐软跟每个女生关系都不错。
还真得感谢她,为我们排队时‘创造’了话题
“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下周的运动会,你有什么参加的项目吗?”
运动会?在我理解这件事之前,名字就已经被写上报项名单了。都怪陈若佛在那大喊大叫地“帮我助威”。
“应该会跑100米和400米吧。不过只是被推上去凑数的。”
“唉~?可高一的时候,你不是季军吗?”
这股难以言述的的爽快感是怎么回事?恋爱游戏里也是这样的吗?
“啧,ez,ez,陈年旧迹,已经是过去式了。”
对面又传来那清灵的笑声。
吃完面后,我们一起去小卖部,买了新上的山楂棒冰。诱人的外表下,味道却只是一般——酸与甜不怎么连贯,且与冰沙的口感有些冲突。
等到最后一颗山楂从木棒上消失,教学楼已在我们面前。
刘莹禾突然加快脚步,走到了我身前,转过身来面向我。
夕阳正缓缓坠下,将金光洒在她身后,荡漾开一片暖融融的辉芒。
“今天的‘邀请’……可能是我太唐突了。”她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棒冰的木棍。
光打在她刘海的花形发卡上,那朵“花”在燃烧,闪耀着炽热的光。
“但我真的很高兴,”她抬起头,“你还能接受我的要求。”
她的笑容浸在金色的余晖里,令我心荡神迷。
“如果可以的话,”她向前一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吗?虽然我的目的,可能有点不纯就是了。”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大脑有些理不清的思绪,只是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在夕阳下过分美好的笑容。
她似乎松了口气,转过身,放慢了脚步等我跟上。
“下次换座位……好像就能坐在你旁边了。”她望着前方,用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道。
“是吗。”我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那……到时候请多指指教了。”
话出口的瞬间,舌尖却仿佛尝到了一丝比方才的山楂棒冰更淡、更难以捉摸的涩意。很轻微,转瞬即逝,像错觉。
我抿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转过头,去躲那过于耀眼的阳光。
Galgame里不是这样的。
不,Galgame里就是这样的。
像是刚刚解锁的一条“隐藏好感度事件”,是意外的新发现,是通往某条个人线之前,一个甜蜜而充满希望的岔路口。
但我仍在思前想后。有些事,有些人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能回档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患得患失了呢?
我抿着的笑有点变得僵硬。
我抬起手,将那根空木棍,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