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十分纠结,这些人如此发展,估计很快我便将因灯被摘尽而随船崩毁。
困惑之际,黑鸦不知从何处阴影中飞了出来。
它劝我只需如先前自己见过的红鬼那样就行,没必要在这会儿为什么人类的善心所困,毕竟这里没有什么我熟识的人和物,何况我现在就是红鬼。
不用在什么该死的哲学上分清自我,这里不考验道德,通关的条件真就如字面意思。
直觉告诉我,黑鸦没说假话,但奈何它天然有一种来自传统恶魔的蛊惑意味,导致我这时不愿信任我的直觉。
黑鸦见我如此,也坦言自己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看在我先前识趣心里美言它的份上,就再透点信息给我,说是完成了扭灯与红鬼这两重试炼者可有无视生死之能。
我估计黑鸦意指的是,我若完成当下这一试炼后,可以复活被我在试炼中杀死的人。
如此一想确实心理负担会小很多,至于话语真假,我躯壳很显然会在逆着黑鸦的提示之后完蛋,达不成通关条件的字面意思。
于是,从第二年年中起,我开始担任人们以往所熟知的红鬼。
随着死于我手的人增多,那些人或多或少的怨念尽数融入了我这具红鬼躯体,将我被侵蚀的意识无可回头地加速推向深渊。
第三年六月,我依旧扮演着红鬼,从我思绪的活跃程度来看,我大抵是撑不到今年结束。
说实话,我对于杀死这里的人感触要比正常人平淡很多,也尝试过倾向黑鸦话语所诱导的极端情况,却皆是无用。
我反复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像这种事我在以往遇到过不止一次。细想有哪些经验是适用的,这些事物的制造者不就是擅长搞这些看似十死无生的绝境吗?
好在,即便此刻没有可靠的队友们在身旁,我仅凭自己也是侥幸发觉了破口。
关于本质上的变化,虽说这能让我不再为那些怨念所侵蚀滋扰,但却会难以察觉地改变着我的本质。
实际就如同加载进度条一样,百分之百后会将我极其自然地变成真正纯粹红鬼的一部分。因为单纯的嗜杀不仅让我放开了对于杀人的克制,同时也让我变得更符合红鬼这一无名鬼物的另一种屠夫本质。
保全扭灯对于红鬼来说并不难,但从种种发展推断,不管我是避免着杀人,还是按照所知红鬼的行为来见者就杀,都得在三年结束前落得一个发疯或即死的下场。
既然都是绝路,那便换一个角度思考,只是扮演一个我发疯或失败后将要化作的红鬼。
如果我此前见到过的那个红鬼包含了前任几位试炼者,那就说明我现在与他们别无二致的行为是错误的。
既然此刻的我还尚有自我,那就该做显得有自我的事情。
我想到了那些怨念的来源,既然我是免疫细胞,那就免不了为身体牺牲自己。要想让命运不如身体所愿,就应在身体来不及反应时杀光一切能带给我制裁的。
于是,我自导自演了一场,故意被一群持灯者溜在红区,接着如他们所愿的那样,于失败的哀嚎之后消散在空气中——实则是我将存在努力收敛到了最小,借助曾拥有过的感受混入了扭灯的线路中。
之后的一段时间,因为我的躲藏,船员们渐渐放下了顾虑,觉得红鬼真被他们那天那个尚余数灯未摘的热血行动给消灭了,于是开始复归先人姿态,无斯船的天平迅速触及了对他们相当不妙的底端。
扭灯光中,一线接近纯黑的暗红正呈现频率一般的波动。
我感受着无斯船给我动态调整的力量,当其达到了我理智所能坚持的峰值后,便解放了压缩的力量,将船上扭灯的光线全力污染,使红调一时间遍布了所有地方。
所有船员都死了,我杀死了一切此刻被红调覆盖的活物。
所用的力量随之迅速跌落,它们都被无斯船给收了回去。因为现在船上已经无人了,在新的船员们小聚之前,我这个监工暂时没了用处。
之后剩余的几月,我对于新人露头就秒,其中有些人甚至还未睁眼目睹无斯船的景象便被我打碎了脑袋。
当三年时间真正结束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振翅和礼炮声。
来者是黑鸦,它叽叽喳喳地飞到我身旁绕圈,用那滑稽古怪的声线庆祝我通过了红鬼试炼,此刻应尊称一声船主。
我向它感谢了当初的帮助,黑鸦却表示自己也不知答案,纯粹是不想看我无趣地浪费时间。不过,无斯船的规则确有其蛊惑之理。
它不偏袒人类的正义,两重试炼的目的更多看的是船主的求生欲望和能力,以及对于扭灯和红鬼两种力量的适应性,至于缘由,黑鸦表示未曾在意。
然而,尽管成了这所谓的船主,确实感受到自己在此成了堪称神明的存在,我还是无法离开无斯船。
因为唯独要求离开或自毁的念头不起作用,这让我有点气恼了,随即去见黑鸦以及那绿发金瞳的少女,结果不知所踪。
明明几天前初成船主时我还与黑鸦聊过天,此刻却是找不到一点痕迹了,颇有刚骗完人就卷铺盖跑路的既视感。
一时我陷入了茫然,本以为在这两重试炼完成后离开无斯船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却是让那俩溜了。先前的线索与尝试此刻尽数实现,未达目的的同时也让我暂且走到头了。
于是我返回了无斯船,来到了我于陶艺体验工坊自杀后的新生时间线。若是我未成船主,那么此间的无斯船便不会有摘尽扭灯之后的未来。
此刻在觉晓面前,我是于一阵先蓝后黑的爆炸后,安然无事站在一圈8字形的裂痕坑洞中央的。无斯船为其崩毁期间自动做了裁剪,删掉了已经崩毁至无法挽救的时间。
觉晓只以为我是成功了,就现场人所见确实如此,刚才已然近在咫尺的红鬼在一阵奇异的爆炸和震动后消失了。
作为令其消失的人,我随即接到了李羡之的灯记章通话。他们那边通过其他人的灯数变化核实了我的灯数为真,并且将刚才红鬼反应源突兀消失的情况联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