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店的厨房就设在大堂一角,仅有两面木板围着。
坐在桌前,我就这么看着厨师将餐食做好端出来。这店主是个阔气的,上来有三块咸肉火烧饼一碟酱油豆腐,小碗蛋花汤和一份煮花生。
我许久未吃这般古典,虽说无大唐现代下馆子那般半预制的商业化单品,但种种简而味美,搭配吃完,一人一猫刚好饱,且不觉口腔有过偏的味道残留。
在与店主和厨师聊天等饱腹感有些消去后,我便和白喵上楼进到了今晚过夜的客房。好歹是给顾客住的,不同于镇子建筑外面的简陋,客房还是局部精装修了。
空间对于单人住宿来说不算小,墙上覆着浅色的墙纸,木地板铺有一层细沙,窗户乃是毛玻璃配木窗棂,床为拼接的木制雕花床,上铺棉垫绒被棉枕。
家具有一张矮木桌和靠椅、可上锁的木箱,陶瓷洗漱台和一套电热水壶,照明有两盏仿真油灯的墙挂式电灯。在和白喵一同布置完门和窗户的绊铃后,我便倒床上沉沉睡去了。
于人类社会笼罩的环境中,我睡得久违安逸,一直到次日早上十点,才满足地醒了过来。心理上的疲劳随着昨夜的梦境离去,我此刻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
午间时分,我用从店主那里换来的钱在大堂和白喵吃了三碗胡辣汤和三份酱香饼,接着便出门在镇里采购了一番充足便携的食物,继续向上的旅途。
因为于此后续已在大明当今社会范围内,我自然不必再用徒步的方式,镇口向内地的道路右侧便有公交车可乘。
听其他乘客说,我若是要一直往高处的话,那终点便就是南京了。于是按照乘客们的指路,我基本上都在车上看风景,夜间累了便下车睡服务区的胶囊旅馆。
历时两天半,期间我换了六趟长途车,最终电子播报的声音提示我抵达了应天府,民称南京。
然而,当我下车时,外头的风景看上去与本地人所说的首都没有半点关系,反而贴切经典英圭国西部电影中的荒郊公路。只有黄沙、仙人掌,和时不时路过的风滚草。
哦,也并非那么荒无人烟。就在下车点的不远处、一条废弃的岔路旁,正还开着一家装修风格相当古早的麦当劳。
天知道,为何在大明与我大唐两个不同朝代的时空会发展出一样的麦当劳?
当然,在此刻这些都不重要。我真是回想不起上一次吃美味油炸洋快餐是在何时了,见其尚在营业,便进去轻车熟路地点了(1+1)x3加两份脆脆多汁的麦麦脆汁鸡。
在我和白喵于座位上疯狂且美美吞噬洋垃圾之时,有一批与我一同下车的乘客推门走进了店里。
趁着一旁某位点完餐正等待的时候,我向其投去了我的困惑,遂很快得到了好心人的解答。
原来,因为某些玄学上的原因,大明的御安天任停阳公主朱玉凉,于两百年前与世宗皇帝在灭世洪灾降临的前几年完工了云雨上界,并将当时未来的新应天府定在了一处至高且隐蔽的仙境之中。
所以入境道阻,车辆最多只能至此,余下的路需知者徒步。
于是,满足馋虫后,我在座位上摸摸白喵耗些时间,等那些识路的人吃完离开才起身跟了上去。
这般做法不止我一个,同车之中亦有很多未曾去过南京的,队伍就这么自然和谐地形成了。
随着一行人的行进,我察觉四周原本西部风格的荒郊,已然极其平滑地向着另一副更符合最初听闻想象的风景转变,变得充满绿荫和清凉。
脚下踏过的从沙石到竹根与落叶,接着是临溪而行的天然山路。
这片有些莫名来到的林子十分安静,透过植被缝隙看向远方只有疑似无尽幽篁,近处的溪流可见在不停升腾水雾。
而空中,一根根翠绿扩散直直没入了看似有些遥远的皓空,天光不知从何而来,虽仰望覆满视野,却并不刺眼。
待步道行至一段勉强够二人并肩的峭壁栈道上,由此我可见前方潭水曲折之后而上是通往一处神龛。
前方带路的某人为此解释说那是御安神女的龛,我们要去的就是那里。
不知于此跋涉几时,明是可望隔不一箭之地,却仿佛行数里。好在,那景物并非可望不可及,一番坚持直至我有些疲惫后,终于是抵达了。
于此观察,龛室约莫双扉宽高,外有瓦当滴水鸱吻斗拱,木质牌楼匾额立秋殿。
方台上为神女造像,头顶九翟冠双螺髻下垂鬓钿缯带,身着道袍霞帔四合云肩玉佩。
队伍中的领路者们,这时来自发负责引导我们这些初次前来的人向神像三跪九叩。待全部礼成后,我只觉忽然一瞬恍惚,抬头时神龛已变作了门洞,上悬门额书曰立秋门。
依旧是知者为首,我们随之进入到了隧道中。
里头无灯,略有弯绕却不昏暗,始终可见前方有柔和微光,不及百步后散去,呈现出洞外仙景,豁然开阖——所谓南京应天竟是建于一方山巅天池之上,群峰环簇如莲升出水面,自有浩渺烟岚相随。
池上数瓣石骨莹白,中央一山状似莲蓬。明人匠师以此奇异山势建了城,房屋飞檐翘角依走势铺展,街巷勾连亭台错落随山形起伏如莲花开落。
目光转回莲蓬山,其顶一圈有九座通天高楼,上缠云絮,共同托着一方人造大陆,效仿天圆地方。
其上无房屋,仅有一艘巨大的船,占地约三分之一,而还有其上,那只有天了。
其为一碗状倒扣的水雾天幕,成穹隆之形,之下各类白色的飞鸟盘旋,流转薄云,令人所感大抵已是自成一界。
远眺欣赏完毕,我收起了因震撼而暂时开阔不已的心神,随后继续跟着引路人们走一长段下坡路,过池面长桥入城。
因为此地便就是最高,往上除却人造的建筑外再无山可登,于是我就在这里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