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站在黑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制服袖口，直到天城玄藏慢悠悠说出"弑神"两个字时，他才像被按了启动键的机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陆星遥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陆星遥终于他妈的想到了自己是被骗了，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免学费、出云国留学，还配了个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的大小姐照顾我，陆星遥还他妈真以为自己捡到了天大的馅饼，结果是他妈的天大的陷阱还差不多。
"你他妈早说要跟什么'弑神'扯上关系，我死也不会来！"他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在榻榻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老子只想宅着看看番、打打机，谁要掺和这些破事！"
天城玄藏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恰好压过了陆星遥的怒气。老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语气却带着点戏谑：
"没关系，要是在我校或者以我校学生的身份牺牲的话，骨灰免费送回国，还附赠一枚'人类贡献徽章'，我校向来大方。"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陆星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脑袋被门夹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说出来的话却比冰锥还刺骨。
旁边的莱娅终于按捺不住，她往前踏了一步，精致的皮鞋在榻榻米上踩出响亮的声响。不等陆星遥反应，她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贵族大小姐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碧蓝的眼睛里燃着怒火，金色的卷发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学校花了多少心血才把你从唐土甄选出来，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配站在这里？"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敢出言不逊，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
她引以为傲的贵族自尊容不得半点玷污——能被选中参与这种改变世界的大事，对她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陆星遥的退缩在她看来就是对这份荣耀的亵渎。
"Sorry very sorry，但我真没那么伟大。"陆星遥扯开她的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一脸无所谓，"送死的事谁爱干谁干，我可不当冤大头。"陆星遥扯了扯被攥皱的衣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我又不是什么英雄，犯不着为了你们的'荣耀'把命搭进去。送死这种事，还是留给你这种大小姐吧。"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陆星遥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还尝到了点血腥味。他缓缓转回头，看着莱娅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眼神冷了下来。
莱娅甩得手心发麻，眼神里全是怒火：
"废物！你以为退学回国就有用？神祇苏醒的气息已经蔓延到每个角落。你回去又能怎样？一辈子当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等着被灾难碾成粉末吗？你这样的胆小鬼，一辈子都只能是废物！"她攥紧拳头，若不是校长的灵压压制着，她真想动用重力术把这懦夫狠狠摁进地里。要不是在校长的灵压下施展不了重力，她早就把陆星遥送往地心当李梅的熟人了。
陆星遥的喉咙动了动，那句"我是不是废物关你屁事"堵在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莱娅说的是对的。来之前他就听说，国内不少地方出现了奇怪的灾害，新闻里语焉不详，现在想来，恐怕都跟这些"神"脱不了关系。
退回去，或许真的能暂时躲在温室里，但那份安宁不过是自欺欺人。就像考试前假装看不见复习资料的学渣，最后只会死得更惨。
他太清楚了——真要是灰溜溜地回去，学籍肯定没了，爸妈免不了一顿骂，亲戚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搞不好真得去上职高，一辈子浑浑噩噩，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从出云国逃回来的胆小鬼"。
"那……好吧。"他终于垂下肩膀，声音里带着认命的疲惫，"反正回国也是混吃等死，在这里……至少死得明白点。"
天城玄藏看着两人，忽然低笑一声，杵着法杖的手轻轻敲了敲地面：
"陆星遥，莱娅，你们能来我校，真是我校的荣幸。老夫很期待，你们今后能有更大的成就。"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苍老的手掌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拍陆星遥时，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老夫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怕过。怕失去安稳的日子，怕面对那些远超理解的存在。"
"但你看，"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泛黄卷轴，上面画着无数模糊的人影，"千百年来，人类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陆星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卷轴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像是在奔赴战场，又像是在守护什么。阳光落在上面，那些模糊的轮廓仿佛活了过来。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的瓦斯灯把陆星遥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天城玄藏，声音很轻：
"校长，神无月琉璃那么优秀……她为什么没被选中？"
天城玄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
"因为，神无月琉璃她…………"
陆星遥跟在莱娅身后走出办公楼，神无月琉璃正站在门外等候着他，走廊里的风带着晚樱的香气，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沉重。
陆星遥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从踏出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而天城玄藏最后说的那些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陆星遥没再对任何人说起，那成了一个他要保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