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索蕾丝早已洗漱完毕,正对着课程表做最后的确认。艾拉西亚则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金发,不情不愿地从柔软的被褥里爬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学院为什么要这么早开始上课。
“第一天上午……院长公开课。”索蕾丝轻声念出课表上的第一项,指尖在“院长”二字上停顿了一下。
皇家魔武学院的院长,艾萨克。
关于他的传闻很多——研究怪才、魔法狂徒、盖世奇才、天书制作者、世界最强的圣魔导师之一。但真正了解他的人极少。
唯一确定的是,他是整个世界研究能力最强的法师,以一己之力将冷门的、只有至强法师才能用于辅助的空间法术,开拓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也是这位院长的主修法术,艾萨克将其起名为“次元魔法”,尊崇他的学者们给他起了一个称号——次元先贤。
据不可靠消息称,艾萨克院长的真实年龄不满百岁。
不过大部分人对这个消息表示不相信。艾萨克院长五十年前就被皇室请出来担任皇家魔武学院院长,当时就是圣魔导师,还击败了一位想和他竞争院长之位的老牌强者。他们认为艾萨克的年龄起码有二百余岁。
比如艾拉西亚就坚称,艾萨克院长是一个装年轻的骚包老头。
因为在圣魔导师这个圈子里,二百岁才算“中年”,三百岁也不稀奇。若艾萨克不足百岁便站在了这个位置,那些所谓的天骄法师、老怪物和他比,都要逊色太多了。
“什么?那个老家伙的课?”艾拉西亚一听,立刻皱起了精致的眉头,脸上写满了嫌弃,“我宁愿去听你外公维里安先生讲他年轻时在极北边境的故事!虽然他总是吹牛,但至少有趣得多!”
她一边抱怨,一边抓起梳子用力梳理着打结的发梢:“那个院长……哼,讲课云里雾里的,明明很简单的东西非要说得那么复杂,好像不这样就显不出他的高深似的!而且……”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不快,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一种说不出来的轻蔑,好像我是什么不懂事的麻烦精一样!”
索蕾丝安静地听着公主的抱怨,没有插话。艾拉西亚的感觉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一位以严谨和追求魔法真理著称的法师,对一位骄纵且理论课刚挂科的公主殿下,确实很难产生多少好感。
“不管怎样,院长的公开课还是值得一听的。”索蕾丝合上课程表,语气平和。
艾拉西亚撇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换衣服,挑选了一条相对“低调”但依然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裙子。
能容纳数百人的环形阶梯大教室此刻座无虚席。不仅仅是星辰班,整个高级进修班的新生都齐聚于此。按照班级划分,星辰班的四五十名学生坐在最前方的三排,其后是其他精英班和普通进修班的学生。
索蕾丝坐在星辰班的区域,目光悄然扫过周围的同学。
大部分星辰班成员的年龄在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索蕾丝注意到,其中一位身着深蓝色法师袍、神情清冷的少女,周身隐隐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尤为引人注目,那竟是上位魔法师的水平。
虽然在场的上位魔法师还有几十人,可如同清冷少女这般年轻又境界凝练的只此一人。
而像自己这般,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年纪的,整个星辰班乃至整个高级进修班,似乎都仅她一人。后排其他班级的学生,年龄则多在十七岁到二十多岁之间。
当艾萨克院长步入教室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他身穿一身精致却毫无装饰的法袍,灰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是一位面容英俊却冷漠的中年男子。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冷而沉,骨子里透出的是一种站在力量顶端的绝对傲慢。无需任何动作,无形的威压便已笼罩全场。
“我是艾萨克。”他开口,声音平稳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丝毫暖意,“能坐在这里,证明你们比绝大多数人更优秀。但这点成绩,在探索世界本质的道路上,毫无意义。”
开场便是否定,让许多心高气傲的年轻天才面色微变,却无人敢出声。
“今日不讲基础,不论技巧,甚至不谈论魔法技巧,只触及核心,最本质的特点。”他的目光淡漠,如同在审视一批实验素材。
“现在,我要向各位演示世界体系的框架。”
艾萨克院长首先讲解了一部分次元魔法的知识。
“释放次元魔法不是撕裂空间,而是理解空间的‘结构’。”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公理,“你们以为空间是空的?不。空间本身是一种‘织物’,由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弦’编织而成。次元魔法的作用,就是感知这些弦的走向,然后——轻轻地拨动它们。”
他在空中随手划了一下。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光影效果,但坐在前排的索蕾丝清晰地感觉到,讲台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流动,不是压缩,是那种更本质的、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空间折叠,并非将两点强行拉近,而是利用弦的特性,在两个点之间建立一条‘捷径’。”艾萨克继续说道,“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误差超过千分之一,捷径就会变成迷宫。误差超过百分之一,空间结构就会崩塌——到时候被困在里面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这些内容让索蕾丝听得头晕目眩。只有一些概念性的东西,她在露米娜魔法学院的深层藏书和家族图书馆里隐约见到过——但也仅仅是“提到过”,从未有人如此系统地阐述。
索蕾丝只能凭记忆力,一边疯狂地在笔记上抄录艾萨克院长讲的关键词。空间弦、结构感知、计算精度、千分之一误差……一个个陌生的术语落在纸上,像是一串串密码,等待时间去破译。
她隐约感觉到,艾萨克似乎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很冷,很淡,像是在看一块还算入得了眼的石头。没有赞许,没有鼓励,甚至没有“注意到你”的意思——只是扫过,然后继续。
艾萨克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次元魔法的第二层,是空间扭曲。不改变距离,只改变‘方向’。让直行的能量沿着曲线传播,让射向你的攻击从你身侧滑过——不是躲开,是让空间替你们躲开。”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扫过台下茫然的年轻面孔。
“第三层,是空间锚定。在某个坐标上打下一个‘锚点’,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瞬间返回。这涉及到次元坐标的锁定和空间记忆的建立。”
他继续说了下去,谈及空间折叠的数学模型的构建、次元裂缝的稳定阈值、不同维度之间的能量转换率……每一个词索蕾丝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像一团被猫扯散的毛线。她只能不断抄写关键字,准备回头慢慢消化。
艾拉西亚公主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她的金色长发散在胳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大部分学生也好不到哪去。有人呆坐,有人低头,有人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星辰班的学霸们勉强维持着体面,但索蕾丝用余光注意到,好几个人的笔尖已经停在纸上很久了,一个字都没写,只有那个气度清冷的少女在硬撑着写。
索蕾丝隐约觉得艾萨克院长讲的也有些不耐烦,似乎他在强行压住自己语言的跳跃性和概括性,语气有种重复常识的不耐和厌烦,他讲解的内容也多为学术定理和规则,有两次返过头去讲解一个定理,虽然大家也都没听懂。
而且公开课上有关魔法释放的内容很少,中途还停了两次,他默默看学生们理解。
在那位清冷少女和几位星辰班学霸期待着举手时,艾萨克院长完全无视他们的举动,冷漠地继续讲了下去,这一幕差点把索蕾丝给看笑了。
艾拉西亚公主已经打呼噜了,索蕾丝还拍了她一下。
直到艾萨克院长讲了融合的部分,索蕾丝才突然理解出了内容。
艾萨克院长不紧不慢地说道:“元素对立是表象,规则互补才是真相。真正的力量,在于理解并驾驭这种互补,甚至进行融合。”
“融合魔法,并非简单的元素叠加。火与冰,光与暗,在特定规则下可以相互转化,彼此增强。更进一步,魔法能量与生命淬炼的斗气,在微观层面也并非泾渭分明……”
当艾萨克院长提及光暗魔法与元素魔法的融合可能性,甚至隐约点到魔法与斗气在极高层次或许存在共通之处时,索蕾丝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话语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脑海中一些模糊的构想。《晨曦冥想法》带来的对光本质的纯净感知,与外公维里安偶尔提及的武道精义,在此刻似乎找到了某种奇异的连接点。
虽然院长只是点到即止,表示这种融合目前更多应用于战斗技巧,在研究上可以用来搞对照实验,但对她而言,这无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思考之门。
“……当然,这些终究是‘术’的层面。”艾萨克院长的语气依旧平淡,“若要真正窥见世界本源,触摸规则弦线,或许需要等到你们晋升魔导师,才能真正领悟......”
此时艾萨克院长讲了两分钟大家彻底听不懂的理论,而一位一直安静坐在教室侧后方,身着淡紫色法师袍的女魔导师突然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院长,这些概念对新生而言过于超前了。”
艾萨克院长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淡淡地瞥了那位女魔导师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无被打断的不悦,也无认同,只是纯粹的漠然。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段关于魔导师和次元魔法的论述从未存在过。
“今日到此为止。”他平静地宣布,“能领悟多少,是你们自己的机缘。”
他微微颔首,不再理会台下或迷茫、或震惊、或若有所思的学生,转身离去。那位出言打断的女魔导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也悄然离开。
教室内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大部分学生,包括许多星辰班的成员,都是一脸困惑与挫败——院长所讲的内容对他们而言太过晦涩。
那位清冷少女则有些恼火的砸了砸自己的脑袋,带着她的笔记本小跑着离开了。
索蕾丝却依旧沉浸在院长关于“融合”的论述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着光与风元素的简单模型。虽然院长的课被中途打断,但那些零碎的理念,尤其是关于光暗、魔武融合的可能性,已经在她心中播下了种子。
这堂绝大多数人收获寥寥的公开课,对她而言,却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