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陛下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蠢皇后傻乐。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封信，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已经这样乐了一整天了。批文件的时候乐，吃饭的时候乐，连睡觉前都在乐。皇帝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他。皇帝看完，沉默了。得，被已经有反骨的小公爵忽悠瘸了。
在自己之后，奥莉薇也写信寄给了索蕾丝。不是皇帝的授意，是她自己写的。信写得很长，措辞很冲。她说索蕾丝背叛了家族的誓言，搞的和泰温那个混蛋一样。她还说，祈求索蕾丝把艾拉西亚还给自己，否则她会请隐世家族的人来对付她。
皇帝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以为索蕾丝会生气。他没有想到的是，索蕾丝很有耐心地回了一封信。那封信写得很长，很细，很温柔。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威胁。她只是把艾拉西亚这几个月到处玩的记录整理了一遍，写成了信，寄给了皇后。
艾拉西亚去了翡翠湖游泳，去了露米娜城逛街，去了苍翠骑士团的营地看骑士训练。她每天都很开心，笑得很灿烂。她交了很多朋友，吃了很多美食，看了很多风景。
皇后嘟囔着：“这丫头凭什么过那么好。”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小公爵还在信里说了一件事。她说，她想让品德好的艾拉西亚当皇太女，自己辅助，皇后当老大怎么样。不是请求，是提议。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天气。然后，奥莉薇傻乐了一整天。
皇帝忍不住捂脸。让艾拉西亚当皇帝，那罗兰家族就完蛋了。那个丫头，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她能管好一个帝国？不能。但皇后不在乎。
“按她的说法，你和艾拉西亚就成了橡皮图章，权力都在索蕾丝那里。”皇帝说。
皇后抬起头，看着他。“这不好吗？”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明面让她乖乖叫伯母，让她扶着我的傻女儿登上那个位子。她敢不同意吗？”
皇帝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的语气就好像在说索蕾丝和她们谁先出门一样。不是政治，不是权谋，不是交易。是日常。索蕾丝是晚辈，是侄女，是那个会乖巧地叫“伯母”的孩子。她不会拒绝长辈的请求，不会伤害她的朋友，不会让艾拉西亚难过。所以皇后不怕。
皇帝隐约发现，小公爵给奥莉薇的回信也是在回答她的建议。洛里斯君宪和两京十三省的构想，那个被自己亲手否决、被历史尘封的蓝图，反而是自己身边这对蠢货母女最能干。
小公爵这封信也是在侧面回答自己的疑问——她想做什么？按这个情况思考，小公爵的提议自己不可接受，但反而是他勉强能接受的。
她不想当皇帝，不想坐那把椅子，不想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件。她只是想让自己退位，然后看这对蠢货母女在朝堂上当笑柄。
不不不。皇帝陛下摇了摇头。这个坚决不行。小公爵想都不要想！
皇帝将思绪整合。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东境那个实力的幕后之人，真的是卡斯特尔公爵吗？一个温润如玉的、写诗画画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美男子，能有如此深远的布局？能有如此狠辣的手段？能有如此耐心地潜伏几十年？不像。太不像了。
有什么人，不是南境人，会希望小公爵造反呢？不是利用她，是希望她造反。希望她举起旗帜，希望她成为新的王，希望她推翻自己。这个人不怕她失败，不怕她死，不怕她成为第二个洛里斯。他相信她能赢。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南境人，是东境人。那个人不是卡斯特尔公爵，但比卡斯特尔公爵更了解东境。那个人不是圣魔导师，不是武圣，不是任何强者。但他能让圣魔导师为他做事，能让武圣听他指挥，能让一个公爵叫他老师。那个人已经死了。至少，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亚历克西斯很明白，索蕾丝强行当皇帝，背叛先祖誓言对她的影响是极大的；但把他的势力打垮，换一个罗兰家族的人上去不违背。
不违背到假如他们俩在地下见到先祖，索蕾丝能大大方方的和历代皇帝说明原因，然后自己要被开国大帝和中兴大帝一起揍。
这种事在帝国八百年历史上有过，就是中兴大帝奥图恩设计的制度，也明确极端情况下，大家有换一个罗兰皇族当皇帝的机会，他懦弱的父亲就是那么取代暴躁的爷爷的，这也是四大公爵最后一次通力合作。
他懦弱的父亲继位后听之任之，自己继位后非常防备公爵家族的联合，他放任亡灵议会袭杀洛里斯公爵，害死了前任史塔克公爵，和泰温做过交易，和那些藏在暗处的议长们有过默契。
只不过帝怒之战那群混球把默契撕毁了，他才开始严格限制亡灵议会的。
反而是泰温，当皇帝对他影响不大。因为他早就彻底违背先祖誓言了。兰尼斯特先祖是沙漠游侠，是率先反抗暴君的英雄。
泰温做奴隶贸易，算计盟友，勾结亡灵议会。他做的每一件事，早就是对先祖誓言的背叛。所以他不在乎。
至于伊文斯，不是皇族，不是四位公爵家族，他想做什么呢？卡斯特尔公爵和他没有裂痕吗？皇帝不相信。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一个藏在暗处布局的棋手，一个连自己学生的行省都敢吞并的人，会和卡斯特尔公爵毫无裂痕？不可能。他们只是在互相利用。等共同的敌人消失了，他们就会开始互相撕咬。
皇帝发现自己自从三面受敌之后，思维方式理性多了。以前他会愤怒，会暴躁，会拍桌子骂人。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想。想对策，想退路，想怎么在三条鳄鱼中间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是因为他输不起了。输一次，就全完了。
他准备按初见索蕾丝的判断，认定她威胁最小。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她不想打。她只想守着坎贝尔行省，守着那些领民，守着她自己的安宁。只要不碰她的底线，她不会动手。
伊文斯和泰温不一样。他们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伊文斯要洛里斯的理想实现，泰温要西境独立。他只能给一个，或者两个都不给。给一个，另一个会翻脸。两个都不给，两个都会翻脸。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分化他们，需要时间消耗他们，需要时间等他们自己打起来。而索蕾丝，可以给他这个时间。
在自己转换思维后，他对奥莉薇也耐心多了，家庭和睦了。他不跟她吵架了，不跟她冷战了，不跟她拍桌子了。她说什么，他都听着。她骂什么，他都忍着。她乐什么，他都陪着。不是因为他变温柔了，是因为他需要她。需要她帮他传话，需要她帮他试探，需要她帮他稳住索蕾丝。皇后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丈夫变好了，很开心。
直属领地和北部的亡灵议会势力被清洗了，民众幸福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亡灵议员，那些搞人体实验的亡灵导师，那些贩卖奴隶的邪教徒，被一个一个挖出来，吊死在路边的树上。不是他做的，是索蕾丝做的。她帮他把地盘清理干净了，然后走了。没有要回报，没有要感谢，没有要任何东西。只是走了。
很多人反而不理解索蕾丝，那位晨曦之星为何占着领地不归还。她占了珞珈行省的两个伯爵领，占了金穗城，占了洛森行省的大片土地。她不归还，也不解释。只是占着。民众不理解，贵族不理解，连皇帝都不理解。但她不在乎。
借皇后的口，他和索蕾丝间接通信着。皇后写信问她想干什么，她回信说没想干什么。皇后问她什么时候还地盘，她说等亡灵议会彻底灭了再还。皇后问她是不是想造反，她说不想。一来一回，一来一回，慢慢聊出了结论。
最后，互相交流得出一个结论。
“之前的坎贝尔公爵，现在的南境之王的意思是我们耗着吧。反正我活不过她，她太年轻了。”皇帝陛下淡然道。“只要不勾结亡灵议会，她就不攻击。她的一切合法性都在公义上，违背公义就完了。”
皇后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就想让你下台。你权力越小越像人。你退位了，就懂得打扮起来哄我开心了。”
皇帝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皇后开心地哼了一声。“我去南境玩了，看看艾拉西亚过得怎么样。过不好我骂死索蕾丝那丫头。”
皇帝说：“你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