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刮过铁门，像钢爪擦出丝丝响声，听得人牙酸。
姜父、姜母来了，拎着一小桶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后面紧随的是顾薇凌。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得很低，手里提着两瓶饮料，看不清表情。
此时的姜青刚包完饺子。
手上、衣服上、脸上都是白花花的面粉，像只刚钻出面粉袋的小花猫。
顾薇凌和姜青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眼神闪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她们都心虚。
姜青觉得自己背叛了顾薇凌20年藏在心里不敢表达的爱。
顾薇凌觉得自己想永远把姜青留在身边的想法太自私了。
“开饭了！”
顾母一声招呼，打破了沉默。
是农村经典的大圆台，铺着红色的塑料桌布，中间摆着转盘。
顾薇凌和姜青坐在一起，剩下两对父母各坐一边。
顾薇凌和姜青吃得很生硬。
顾薇凌其实还有点生姜青的气，气她变心了，气她要走。
姜青则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饺子。
“咔。”
一声脆响。
姜青咬到了硬物。
她吐出来一看，是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元硬币。
顾薇凌稍稍有些惊讶，但只是一瞬，又变回冷淡的状态。
“姜姜真幸运啊！”
那是顾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顾薇凌略感不满地向顾父那嘟了嘟嘴，似乎在怪父亲多嘴。
“小孩菜”上桌了。
果盘，小酥肉，杏仁。
顾薇凌碗里的腊八粥已经见底了。
她不喜欢吃饺子，准确而言是家里包的。
家里包的她总觉得很淡，倒酱油还是醋都只是给皮子上了点味，肉还是没味道。
虽然腊八粥她也没放糖，吃得嘴里发苦。
姜青夹起一块小酥肉放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作为先锋开路，紧接着就是面衣酥酥脆脆。
嚼了嚼，到肉了，鲜嫩多汁。
啃着啃着，姜青的眼睛不怎么老实了，望向了顾薇凌。
顾薇凌这次聚餐没怎么动过筷，只是静静地喝着粥。
一口，又一口。
像是在完成任务。
姜青印象里，顾薇凌很喜欢吃小酥肉。
每次同村吃席，顾薇凌都恨不得把盘子端走，吃个精光。
甚至为了最后一块肉，跟村里的狗抢。
姜青想尝试打破这僵局。
她伸出筷子，夹了几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放进了顾薇凌的碗里。
“多吃点。”
姜青小声说道。
姜青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她拿着牙签，钉着果盘里的哈密瓜。
甜甜的，好吃。
顾薇凌的眼神一刻间有了光彩。
像是枯木逢春，像是死灰复燃。
但她选择隐藏。
她不想让姜青看出她的欢喜，不想让姜青觉得她好哄。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小酥肉全清理光了。
一块，两块，三块。
吃得干干净净。
“姜姜，来尝尝今年新酿的米酒！”
是顾父，他正在和姜父进行“男人间的较量”。
两个老头脸红脖子粗，还在互相吹嘘当年的酒量。
姜青把碗里饺子的面汤倒掉，捧着碗去接了。
米酒的味道甜甜的，酒精的味道并不上头。
而且有一种独有的香气，是粮食发酵后的醇厚。
姜青喝了一口，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顾薇凌看着姜青捧着碗喝酒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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