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厚重的冬被像一块吸满热气的海绵,将姜青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她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身上的睡衣也被汗水浸得有些黏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随手抓过手机,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开始在求职软件上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上的招聘信息琳琅满目,但无论怎么筛选,薪资待遇和工作环境都跟萧语当初给她的条件天差地别。姜青叹了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里开始认真盘算着要不要回萧语那里试试反聘。虽然希望渺茫,毕竟是自己先离开的,但眼下的困境让她不得不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想通了这一点,姜青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走进浴室,拧开了热水器的开关。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瞬间冲刷过她布满汗水的肌肤。姜青闭着眼睛,任由水流顺着发梢流淌过脊背,带走了一身的燥热与黏腻。沐浴露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她用力地搓洗着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洗去心头的烦闷。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略显憔悴的自己。她拿起粉底液,一点一点地拍在脸上,试图遮盖住熬夜带来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今天的妆容她画得格外认真,既然决定要去碰碰运气,总得拿出点诚意和精气神来。
换好衣服出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姜青走在半路上,脑海里还在预演着见到萧语该怎么开口。就在这时,一只蓝色的蝴蝶忽然从路边的花丛中飞出,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朝她飞来。
姜青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和恐惧。老实讲,她不太敢靠近这种生物。
从小到大,姜青就对虫子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她总是忍不住多想,走在路上看到搬家的蚂蚁,她会怀疑是不是什么带有剧毒的红蚁;听到耳边有嗡嗡声,她会立刻警觉是不是什么凶猛的虎头蜂。这种恐惧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其实以前,她并不是那么怕蝴蝶的。从小受到的教育和熏陶都告诉她,蝴蝶是“正面”的象征,代表着破茧重生,代表着美丽动人。那时候的她,甚至还会觉得蝴蝶很可爱。
直到前段时间,她无意间刷到了一个科普视频,那个视频彻底粉碎了她对蝴蝶的所有美好滤镜,让她的恐惧感瞬间飙升到了冰点。
视频的内容大概是在讲蝴蝶的变态发育过程:毛毛虫化茧之后,并不是直接长出翅膀,而是在茧中慢慢溶解,化为一种浑浊的“水”,也就是所谓的“原基”,然后再通过基因的编排,将这些“水”重新“组装”成蝴蝶的肢体和器官。
更让她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是,视频里提到,如果两个茧内的“水”相互掺杂,它们的发育甚至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能各自重组。这种发育过程在姜青看来真的太抽象、太恶心了。那种从固态化为液态,再重新拼凑成形的过程,完全超出了她对生命的认知。
再加上昆虫其实都经不起细看。看久了那些昆虫的复眼,那一格一格密密麻麻的结构,姜青总会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只蓝蝴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姜青的恐惧,还在她身边盘旋了两圈才飞走。姜青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它飞远了,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继续朝着萧语家的方向走去。只是原本坚定的步伐,此刻因为这段小插曲,显得有些迟疑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