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如胶似漆的粘在书桌上,晃的人睁不开眼,就连窗外的知了也在附和着空气中弥漫的睡意,空调的寒风也吹不走这…噢,根本没开空调。
“世界为什么还不毁灭啊…”趴在桌子上懒散的我如此说道。
我将另一半脸贴在桌子的另一侧,刚刚趴过的地方已经跟我一个温度了。
“真是颓废呀,柘君,明明正在上课却发出那么丧气的言论。”遇到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我前方传来,我微微抬起头,看见了一张一脸阳光的笑脸。
东山阳马,我从小到大的玩伴,明明阳光到像是中央空调变成的妖怪,却一直愿意带着我这个阴暗死宅一起玩。
“明明知道正在上课却还敢扭过来,阳马君你才是根本没有好好听课吧?”我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起身,将桌面上的汗液用纸巾擦去,全然没有注意到阳马僵硬的笑容。
突然,一只大手精确无比的抓住了我的天灵盖。我顿时僵在原地,一转一顿的扭过头,看见的只有一双泛着白光的眼镜,以及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笑颜,“原来你们还知道这是在上课啊,阳马君,柘君。”
我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我的身体就以一道非常优美的抛物线飞出了窗户。或许是因为角度的问题,我的躯体如同比萨斜塔一般直直的插入了花园的泥土中。
真是优美的弧度啊,我在心中暗自感叹着。
我稍微活动一下,感觉身体重新被我掌控后便趴了下来,四肢一起用力的向后蹬,想把我的头从泥土中拔出来。
不过我如同上岸的鱼一般,扑腾了几下后便放弃了挣扎。
“真是相当精确的栽种技巧啊,只能说不愧是园丁吗…”我的声音从泥土中闷闷的传来,同时暗自庆幸着还没有下课,要不然…
“需要帮忙吗,柘君。”
听到屁股旁那熟悉的声音,我暗自叹了口气:“那便衰样了啊。”
一阵努力过后,阳马像是拔萝卜一般将我从地里拔了出来。虽然我很想说一些感谢之类的话,但是,我扭了扭头——阳马像是拎着猪肉一样掐着我的小腿将我拎了起来。更关键的是——我伸了伸双手,很好,够不到地面,我的眼神瞬间就死掉了。
阳马看见我那双失去高光的死鱼眼后,将我轻轻的放回到地面上。
我翻了个身,正想好好感受一下大地母亲的怀抱时,阳马发出了一声惊呼:“柘!你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真是笨蛋的发音啊,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刚挖出土的植物根部带些泥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看来有必要给这家伙科普一下常识了呀,我在心里打定主意。
“但是你的头上突然多了个粉色的发卡啊!”
“那可能是共生根瘤菌吧。”
“你是什么豆科植物吗?”
等等,正随意回答着质疑的我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阳马是不是说了什么很突兀的东西?我伸出手往头上一摸,果然,一个粉色的发卡在我手中静静的躺着。
“为啥我头上会有一个发卡啊!”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吧!”
……
“那可真是一个相当麻烦的东西啊。”
将手上的泥巴冲洗掉后,我和阳马走向了教室。虽然嘴上如此说着,我其实并没有因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而感到困扰,倒不如说已经习惯了。
“所以你把那个发卡怎么样了?”阳马走到我的面前停下,一脸认真的向我发出质疑。
“嘛,倒也不用那么吓人吧,我可是有好好物归原主的哦。”
或许是由于背着光站吧,我看向阳马的脸时总感觉能看到一片黑雾。
我四下扫视,前进的路已经被阳马堵死了,转身就跑的话——我低头看了看——估计没跑两步就会被阳马拎起来。唔,总感觉有些胃疼。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阳马一把按住我的头,强迫我与他对视。
“我真是从哪拿的还哪去的说。”
我转动着眼珠子,丝毫不敢跟那俩如同激光般直射着我的眼对视。我能明显的感受到,当我说出这句话之后,阳马的手又加大了几分力度。
“唔,要死了,别压了!”
我一把将阳马的手拍掉,蹲下去揉了揉还有痛感的脑袋。
阳马依然呆愣在原地,看上去还是不能接受我刚刚说出的那番话。
“所以你为啥不把它交给老师而是又埋回地里了啊!”阳马仰天抱头,感觉像是比我还痛苦,明明我才是被掐的唉。
阳马猛地低下头,想要将让他崩溃的家伙狠狠收拾一顿。但是,我看了看不远处的教室,又看看身后的阳马,原本小心翼翼的走路瞬间就变成了大步快跑。
虽说男子不受胯下之辱,可就连韩信大将军为了保命也只得那样做,更何况我呢?而且,我抬起头看向那扇正一步步靠近我的教室门,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只要到达那里,我就能…
活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教室门,一头栽到一个了宽厚的身体上。
我可真是如同韩信将军那样有勇有谋。此时的我正沉浸于逃出生天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
“在上课时突然闯进来的你好像很高兴啊,柘君。”
等我回过神时,一只熟悉而又有力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天灵盖。我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想看见一张慈祥的笑脸,可是,泛着白光的眼镜将我的念头挡了回去。
我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副比哭还要扭曲的笑脸,“唏,可以和解吗?”然而这里并没有人愿意接我的烂梗,伴随着风一起飞出的是跟我一样的铁饼。
那么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呢?我闭上眼睛沉思着,直到树枝像挂着战利品般将挂起我时,我才突然明悟,原来韩信也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叮铃铃”
随着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结束了一天繁忙课程的东玲二中学子们正和同伴一起有说有笑的离开学校。放学的喜悦与回家的畅想,让他们忽视了地上长条状的阴影,以及挂在空中已至七分熟的肉饼。
我看着脚下那一片的黑色保龄球,略微缩了缩脚。我明白,如果我想下去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底下的同学们求救,可是一想到满屏的眼珠子一齐从下往上盯着我看…
唔,不能再想了,感觉要吐了。我一把捂住嘴,强忍着胃酸冲击咽喉的不适感。
等我缓过神时,火烧的云彩已将同学们全都送走了,橘色的夕阳像是在给已经装盘的肉饼涂上酱料般撒在我的身上。
我愣愣的看着远方布满晚霞的天空,感觉…明天好像要下雨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一生熟悉的“柘”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歪着头向下看去,只见阳马正扛着梯子向我这里跑来。
阳马踩了两脚泥土,确定已经踏实后才把梯子架上去,然后就一跳又两三步的爬到我的面前。
他把手伸到我的身后,想要将我从树枝上拿下来。虽然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阳马的脸贴的好近。
阳马呼出的热气打在了我的耳垂上,令我打了个寒颤。我悄悄看了一眼阳马的脸,额头上布满了细细麻麻的汗水,以至于刘海紧贴在一起。两条修长的眉毛皱在一起,应该是因为树枝插破了我的衣服,有点难处理吧。
我低下头,轻轻抚了抚小腹,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是已经没有办法。
“阳马…”
阳马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红透了的脸颊,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诱人。
“怎么了?”阳马咽了咽口水。
我听到阳马咽口水的声音后,感觉脸上烧的更加烫了,两根大拇指不断绞着衣服拉链。
现在的我简直就像犯了什么错的小学生啊!心里如此吐槽着,但事态的紧急已经不允许我有半分拖延了。
“阳马君,如果你不想下一秒就看到空中喷泉的话就请快一点!”
迅速说完这一串后,我便安详的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神圣时刻的到来。
阳马则是面色僵硬地呆愣了几秒后,便绷不住神情大吼:“为什么你不早点说啊,你是想上明天的校园头条吗!”同时,手上的动作也变为想要脱掉我的外套。
“唔姆,因为说出来这种事情非常丢人的啊!”总不能说是因为忘了这回事吧。
抛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辩解后,我忍不住夹紧了双腿。正当我拼命抑制住这股洪荒之力时,一道拉链拉开的声音传来,取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失重感。
我的双膝精确无比的砸在一块石头上,但是涌上大脑的并不是疼痛感,而是有一滴水即将要从水龙头滴落的那种…
“唔噢噢!”我张大着嘴往上翻了个白眼,这种冲击感实在是受不了啊!
阳马翻身一跃落到了我的身边,弯个腰将我扛在肩上后,就大步向厕所跑去。
“快点快点!如果你不想我的圣水喷在你的身上的话就得快点啊!”
我的哀嚎声从校门口的樱花树一路飘到了教学楼后侧的厕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