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转回沈希这里。
打完电话后,她带着云朵小心翼翼地从国道草坪下去,下方是小镇的主要公路,再往左走,便是拱形桥洞。
桥洞里放着搁置的水泥墩,沈希本想大大咧咧地坐下,云朵却将她拉到一边的椅子边,“...坐这,那里脏。”
沈希:“?”
“云朵好乖,摸摸~”
“走开!没别的意思,我有洁癖,不想看见衣服变脏而已!”
“哦↑↓”沈希露出揶揄的表情。
“为什么这里还没下雨…”云朵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嗯?”
沈希顺着云朵的目光看去,国道南边的天空依旧是晴空万里。
她摸了摸云朵两个羊角辫,“孩子傻了。”
“孰为汝多知乎?”云朵皱了皱眉,表情嫌弃。
“...你是不是在骂我。”
“对,翻译过来就是——怎么,你又懂了?”
沈希倒是没生气,脑中想到另一首诗,“云朵好厉害,那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呢。”
云朵被夸了,喜上眉梢:“我可是互联网大神!这句话我来说就是——震撼首发,30年内无人能懂,哼,我这水平,学吧你就!”
“哦对了,这诗后面两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可以翻译成——妈妈,人生是旷野,我一直在哭。”
“...孩子,别哭,旷野风大。嘻嘻。”沈希笑着打趣道。
“你占我便宜!”云朵恼羞成怒,此时的她真有几分儿童模样,“我一定要给你一拳,别跑!”
“欸,抓不到,抓不到!”沈希向着东边跑去。
也许是光晕——也就是名为“域”的传送不仅偏离了目的地,甚至还让其他人发现了,云朵此时真有点生气。
情绪使人上头,不是人也一样。
云朵小短腿瞪得飞快,势要抓住沈希,狠狠报仇。
但她似乎忘记,河东有一大堆坟头的事了。
————
“别跑——哎哟!”云朵一路追赶,却根本追不上,甚至还被绊倒了。
沈希跑起来就像猫一样,嗖的一下跑没影了。
云朵捂着屁股站了起来,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块断了一截的石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小短腿踹了上去。
这石碑似乎是从不远处的铁栅栏那里滚下来的,那里卧着一辆报废的公交车,车身锈迹斑斑,玻璃粉碎,周围长满了杂草。
撒完气后,云朵才有空观察四周。这里到处是树,风吹动叶隙,地下的光斑连成一片,却没有一声鸟鸣,只有类似树枝折断的声音,很轻,又很远,云朵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慌。
这时,沈希突然从一旁跳了出来,抱住云朵,想吓唬她一下。“欸,被云朵追到了,云朵大人饶命——”
“...”
云朵小脸骤白,沈希见状,总觉得云朵有点崩人设了,“诶,云朵,你不是鬼吗?还能被我吓到?”
“谁...谁说我是鬼了!就算是鬼,也可以害怕的好吧!”云朵反手抱住沈希,甚至带有一丝哭腔。
“?”
平心而论,云朵小小一只很是可爱,被她抱住有一种被依靠被信任的感觉,但...
云朵既能凭空将她弄晕,又会开空间,甚至跟实验楼那里的楼梯有不可告知的秘密,在她看来,云朵本不该如此胆小,除非...海桥镇很特殊,让她发挥不出力量。
云朵抱着沈希缓了一会儿,随后动作僵硬地抓住沈希的裤腿。
这场景,似乎有些分外熟悉...沈希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云霁白相处的。
联想到这里,她叹息一声,“我懂,兄弟,别害羞,都会过去的。”
“过去个头啊!”云朵终于恢复到之前闹腾的状态,“我记得这里不是你老家吗?快带我回去!”
“好啊,话说云朵你应该是鬼吧!”
“才不是,你有见过摸得到的鬼吗?”
“说不定是你道行高呢?”
“...别逼我揍你。”
————
二人原路返回,沿着公路一路向西,终于来到镇上。
海桥镇近些年来大力发展古镇经济,大学生组团旅游还能打八折,此次合宿地就在古镇巷子里。
沈希跟着导航左拐右拐,云朵跟着她一起探头探脑。
沈希没找到路,云朵没找到老友。
两人一对视...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名为尴尬的神色。
“...没事,我是本地人,这里路有几个弯我都清楚,信我。”
见沈希这么信誓旦旦,云朵放下心来。
...1 hour later...
两人越走越偏,这里的建筑大多呈施工到一半的状态,云朵小脑壳一点一点的,瞌睡极了。
“云朵,醒醒,手机就定位到这了。”沈希揉了揉云朵说道。
“行...把你床交出来,云朵大人睡醒了要出去找人了,哈姆...”
二人跨过桥梁,来到一栋建造好的度假屋前。
办理入住的时候,也许是地方偏僻,这处度假屋内看不到游人,只有一个上了年纪声音嘶哑的大叔。
他穿着旧款蓝色制服,给人一种他应该很会开大巴车的错觉。
拿到房卡去房间的路上,沈希想到了曾经,六年前爷爷过世,不久后她也离开这里,那时,旧古镇才刚开始拆除,现在都建成镇中镇了。
房间内部是经典的酒店款式,云朵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沈希下意识拿出手机,却似乎忘记了什么,又把手机息屏了。
或许是被云朵的困意传染,她也沉沉睡去...
————
这一睡,便到了第二天。
沈希是在一个陌生环境中醒来的,今天依旧是大晴天,阳光铺满房间,给房间内的一切上了色。
墙壁是打磨光滑的土坯墙,大红宣纸写就的双喜贴的到处都是,凌乱混杂。靠近窗户的位置,黑色木桌上摆着红漆圆镜和双喜搪瓷茶杯,旁侧铜质烛台上立着一根完好的红烛,而她自己则穿着大红嫁衣,睡在老式雕花床上,身下硌人的是红枣桂圆等婚庆用品...
“起猛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玩意儿,再睡会儿。”
沈希换个姿势倒头便睡,脚踝间的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这时,门外人影晃动,一个打扮喜庆的小女孩推门而入,“姐姐,姐姐,还睡懒觉呐,今天可是你和哥哥成亲的大喜日子,得起早!”
沈希疑惑起身,看见的便是一个脸上抹了厚重腮红的小女孩,正笑意盈盈地朝她走来。
随着女孩开门的动作,外面的浓雾涌了进来,不是秸秆霾味,而是清清凉凉的药店麝香味道。
沈希闻了之后,只感觉身体有几处又热又痒的,甚至莫名心里很舒坦,想要放声大笑。
与身体的燥热不同,她脑中蹦出奇奇怪怪的念头——催泪瓦斯?什么跨国噩梦,要被清空弹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