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先跑出了一小段路,裙摆扫过小腿,带起初夏微暖的风。
他在前方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一下下点着地上晃荡的树影。
不一会儿,夏言汐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浅浅的笑意。
夏希伸出手,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只手永远干燥而温暖。
“慢点呀。”夏言汐轻声说,指尖轻轻收拢。
“知道啦。”夏希晃了晃交握的手,声音里藏不住小小的雀跃。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叶,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他们就这么手拉着手,踩着明明灭灭的光影,朝着小路尽头走去。
脚步声轻轻浅浅,混着远处隐约的蝉鸣,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
谁也没有再说话,可相握的手心里,传来安稳又熟悉的温度。
那是无需言说的陪伴,是独属于他们的、温柔而坚定的联结。
路还很长,但这样一起走,便不觉得远了。
快到中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体育馆高处的窗户,在空中划出几道透明的光柱。
昨日的喧嚣与热浪,仿佛被时光悄悄滤去,只留下一片慵懒的静谧。
各个大学的摊位依旧整齐排列,横幅不再紧绷,偶尔随着风轻轻晃一下。
不少桌后只剩一两位学生守着,得以从容地喝一口水,或是和邻近摊位的人低声聊几句。
曾经水泄不通的过道,此刻显得格外宽阔,脚步声能听见轻微的回响。
有家长独自前来,俯身细读宣传册上的小字,不必再担心被人流推搡;招生组的同学也终于能坐下来,整理着所剩不多的资料,神情里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与满足。
偶尔有迟来的访客踏入场馆,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几圈涟漪,又很快归于沉寂。
阳光缓慢地移动着,把桌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场景,不像一场争夺战的尾声,倒更像一次集体性的深呼吸——激烈奔跑后,终于可以并肩漫步,看看沿途被忽略的风景。
夏希踏入场馆时,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没激起多少涟漪。
他选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身影几乎要融进看台的阴影里。
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或许是被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静吸引,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朋友,朝夏希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二道目光循着指引望去,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好奇如同水面漾开的波纹,一圈圈无声地扩散开来。
窃窃私语声在小团体里窜起,“看那边……”“是谁呀?”“比现在的校草还好看吧”。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焦点。
起初只是零星的张望,很快便汇聚成一片无声的注视。
无数视线从场馆各个角落投射过来,交织在他周身,让原本隐匿在角落的他,不知不觉成了视线的中心。
夏希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仿佛那些目光是无数无形的针尖,细细密密地扎在皮肤上。
空气变得粘稠滞重,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比平常更多的力气。
他下意识地朝身旁侧了侧身,想去寻那个总能为他挡去风雨的身影,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空无——姐姐刚才替他递交档案去了。
此刻,他孑然一身。
没有了姐姐那道温暖的屏障,那些原本只是悄然打量的目光,此刻变得赤裸而直接,像聚光灯,将他牢牢钉在舞台中央,无处遁形。
其中混杂着因他出众容貌发出的低声惊叹,那惊叹里并非纯粹的欣赏,更裹挟着审视物件的苛刻;还有一些目光,源自难以言明的嫉妒,冷冽锐利,像冬日里穿过破窗的寒风,刮得他心底阵阵发凉。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只好慌忙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灰扑扑的水泥地缝,是唯一安全的所在。
他多希望脚下能立刻裂开一道缝隙,好让他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包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姐姐那熟悉的身影能快些回来,把他从这无所适从的惶恐里解救出来。
忽然,一个女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你好,我叫杨雪,能认识你一下吗?”
夏希怯怯地抬起头。
对方容貌惊艳,一张萝莉脸,是与夏妍希完全相反的美女。
一件剪裁极佳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柔软地贴合身形,衣角那个低调的经典纹样,悄然诉说着不菲的身价;就连随意搁在身旁的手袋,也是顶级皮料与精湛工艺的品牌,颜色沉稳,和整体着装搭配得恰到好处。
夏希只觉得那股不自在愈发强烈,对方这身名牌散发出的气场,远比任何直接的审视都更让他感到渺小不安。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清冷的女声便替他开口了:“不能。”
夏希猛地扭头,看见夏言汐站在身后,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几乎是立刻冲到姐姐身边,躲到了她的身后。
杨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扭曲。
“就是想认识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夏言汐,“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要管?”
夏言汐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半张泛红脸颊的少年,心里忽然冒起一个坏念头。
她微微抬下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他女朋友。”
这句话落下,不仅杨雪愣住了,连夏希也彻底僵住了。
杨雪愣了几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只匆匆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便转身落荒似的跑了。
夏希轻轻拍了拍夏言汐的手臂,声音细细的,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呀?说你是我姐姐不行吗?”
他说完,便红着脸低下头,耳尖都烧得发烫。
“如果我说是你姐姐,就算她走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搭讪你。”夏言汐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哦,知道了。”夏希的声音软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