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1月。
急诊室红灯熄灭后的第三个月，夏希怀孕的第6个月。
顶层VIP病房的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
只留一盏床头灯，暖黄色，二十四小时亮着。
夏希能下床了。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阳台。风掀起病号服。露出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伸手护着。指尖抵着布料。
莉莉丝端着牛奶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秋天风大，冷，快进房间吧。”她说。
牛奶递到嘴边，温度刚好，三十七度。
夏希张开嘴，咽下去。
没有味道。
莉莉丝推掉了所有工作。
欧洲的电话，国内的会议，全交给副手。
她二十四小时待在病房里，半步不离。
早上六点起床，挤牙膏，接洗脸水，水温三十六度。
拧干毛巾，擦夏希的脸，擦脖子，擦手臂。
夏希闭着眼，任由她摆弄，睫毛垂着，不说话。
擦到手腕，莉莉丝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
她拿指甲刀，一点点剪指甲，磨得圆润。
怕他划伤自己。
午后，夏希的脚会肿。
莉莉丝搬凳子坐在床边。
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按摩，从脚踝到脚尖，力度很轻。
按一个小时，直到浮肿消下去。
三餐，营养师配好。
端进来，莉莉丝自己先尝一口。
然后舀一勺，递到夏希嘴边。
夏希张嘴，咽下。
再等下一勺。
一碗粥，要喂四十分钟。
莉莉丝从来不会不耐烦。
夜里，两人睡一张床。
莉莉丝侧躺着，从后面抱着夏希，手放在他肚子上。
她不敢熟睡。
夏希翻个身，她立刻醒。
伸手摸他的额头，摸他的肚子。
“我在。”她轻声说。
夏希从来不会回应。
他要么僵直身子，要么把脸埋进枕头。
睡着的时候，双手永远护着肚子，指节泛白。
整层楼都空了。
走廊里只有保镖，二十四小时站着，门窗都加固了，通风口装了铁丝网。
所有通讯设备都收走了。
电视、收音机、报纸全都没有，夏希接触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
杨雪第一次来。
她买通了后勤主管，护工推着换药车，刚到楼层口，被两个保镖拦下，没有声音，护工和主管，再也没有出现过。
杨雪第二次来，带了三十个人。
砸了医院大门，撞开一楼门禁。
一刻钟，地上躺了二十六个人。
杨雪被按在地上。
莉莉丝接到电话，正在给夏希梳头发。
她拿着梳子，动作没停。
“赶出去。”她说。“别脏了地。”
杨雪被拖出去的时候，抬头看顶层。
杨雪第三次来。
深夜，她没带人。
爬了二十三楼消防通道。
隔着磨砂玻璃，她看到里面的影子，莉莉丝弯腰，正在给夏希揉脚踝。
杨雪被保镖捂住嘴，拖走，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三道痕，刺耳的声响，传进病房。
夏希的身子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窗户。
莉莉丝伸手，拉上窗帘。
“野猫。”她说。
夏希垂下眼，双手护着肚子的力道，重了一分。
第四次，杨雪来了。
没带人，没闹事。
她站在医院门口。
给莉莉丝打电话。
“城西的地。给你。”她的声音很哑。
“还有城东的两个商场，都给你，你想要什么给你什么。”
“把夏希还给我。”
莉莉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杨雪。
她笑了笑，“我不缺。”
挂了电话。
她转身，走到夏希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爱你，没人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夏希没看她，他看着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
日子一天天过。
窗外的树，从黄叶变得只剩树杆。
夏希的肚子，越来越大。
起身要扶着东西，走几步就喘。
莉莉丝的看管，更严了。
他去卫生间，莉莉丝都跟在身后。
夏希不再挣扎，不再说话，不再看窗外。
他吃饭，睡觉，坐着发呆，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莉莉丝很满意，她以为，夏希终于认命了。
她不知道。
夏希每天晚上。都会摸着肚子。
数着日子。
第七个月。
莉莉丝拿着一份文件，走进病房。
她坐在夏希身边。
指尖划过他的脸颊。
“你姐姐，我救出来了。”
夏希的手指，猛地攥紧。
床单被揪出一道褶皱。
他抬起头，看着莉莉丝。
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莉莉丝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前一天，她去了杨雪的地下室。
地下室很暗，很潮。
铁链锈迹斑斑。
夏言汐靠在墙上，浑身是伤。
眼神却很亮，像狼。
莉莉丝站在她面前。
“我放你出去。”
“给你钱，给你人，给你杨雪的客户名单。”
“你可以报复她，可以抢回所有东西。”
“但是。”她顿了顿。
“夏希是我的。”
“你不能靠近他半步。”
“否则，我杀了你们两个。”
夏言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得选。
莉莉丝说到做到。
当天，解开了铁链。
给她卡，给她旧部的联系方式。
半个月。
夏氏集团重新挂牌。
第8个月
佣人打扫卫生。
掉了一份报纸。
头版头条，夏言汐出席发布会。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
脸色苍白，眼神锐利。
夏希的目光，落在“夏言汐”三个字上。
很久。
眼泪掉下来，砸在报纸上。
晕开墨迹。
莉莉丝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报纸。
她捡起来，坐在夏希身边。
开始念。
“夏氏今日开盘，涨停。”
“杨雪三个分公司，被夏氏收购。”
“杨氏股价，暴跌百分之七。”
她的语气很平，像念天气预报。
夏希低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上。
他伸手，抓住莉莉丝的衣袖。
“别打了。”他的声音很哑。
这是他7个半月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莉莉丝放下报纸。
伸手擦他的眼泪。
她的指尖很凉。
“为什么。”她说。
“她是我姐姐。”
“她现在很好。”莉莉丝说。
“比杨雪强，她不会输。”
“可是会死人的。”夏希的声音在抖。
莉莉丝看着他。
“她们的命，和我没关系。”
“和你也没关系。”
“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夏希松开手，垂下眼，眼泪还在掉，他终于明白了，莉莉丝和杨雪夏言汐，没有任何区别，她们都只想要他，不在乎他想要什么，不在乎他会不会痛。
从那天起。
莉莉丝每天都会给夏希念报纸。
“杨雪的仓库，烧了。损失三个亿。”
“夏言汐的车，被撞了，司机死了，她断了三根肋骨。”
“杨雪悬赏一个亿。买夏言汐的人头。”
“夏言汐炸了杨雪的码头。”
她念的时候，一直看着夏希的脸。
看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看着他的嘴唇，被咬得出血。
她的嘴角，会勾起淡淡的笑。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两个疯狂爱着他的人，在外面互相厮杀。
而他，只能乖乖待在自己怀里，哪里都去不了，夏希不再哭了，也不再哀求了，他只是沉默，每天坐在沙发上，双手护着肚子。
莉莉丝念报纸，他就听着。
没有任何反应。
像一块石头。
怀孕8个月。
夏希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走路要托着腰。
晚上经常抽筋，疼得睡不着。
莉莉丝会起来，给他揉腿。
揉到他睡着。
医生每天来检查。
“绝对不能激动。”医生说。
“不能劳累，不能受惊，否则随时会早产。”
莉莉丝点点头。
从那天起。
她连窗户都不让夏希靠近了。
窗帘拉得更紧。
房间里，永远只有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夏言汐和杨雪的争斗，越来越凶。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阴影里。
警察介入，也没用。
两个人都红了眼，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弄死对方还是迷惑人的伪装。
8个半月。
夏希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扶着沙发，慢慢坐下。
肚子传来一阵疼。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
额头冒出冷汗。
莉莉丝慌了。
立刻叫医生。
医生赶来，检查了很久。
“动了胎气。”医生说。
“必须立刻卧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莉莉丝点点头。
她把夏希抱到床上。
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夏希闭着眼，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
那天晚上，夏希发了低烧，三十八度二，莉莉丝守了他一夜，给他物理降温、喂水、擦汗。
一刻都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
夏希的烧退了，莉莉丝趴在床边，睡着了，夏希睁开眼，看着她的睡颜，金色的卷发，散在脸上发尾的蓝丝带，洗得发白，藏着故事。
这个女人，对他很好，好到无可挑剔，可她也毁了他的一切，夏希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他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第9个月，系统弹了一次，弹窗（进度90%）他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个时间是怀孕的时间，原来也需要怀10个孩子才能回家。
莉莉丝把一张机票，放在夏希面前。
“我们去海岛，那里气候好，适合生孩子，明天早上的飞机。”
夏希看着那张机票，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机票，一点点撕碎，纸片散了一地。
“我不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莉莉丝看着地上的纸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蹲下来，一片一片，捡纸片。
捡得很认真。
病房里很静，只有纸片摩擦的声音。
夏希的心跳，很快。
他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莉莉丝捡完最后一片。
站起来，看着夏希。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不去。是为了等夏言汐。”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夏希没说话，算是默认，莉莉丝笑了，笑得很轻。
“阿希，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杀了夏言汐，还有杨雪，一起杀。”
夏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莉莉丝的眼睛，知道她说到做到。
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疼，他捂着肚子，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你选。”莉莉丝说。
“跟我走，或者，看着她们死。”
夏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我去。”他说。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莉莉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走过去，抱住夏希。
“乖。”她说。
“我会对你好的。”
“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那天晚上。
夏希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很黑，没有星星。
他摸着肚子，心里默念：“姐姐，对不起，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