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盯着天花板上晃眼的水晶灯，眼神空得像盛了一潭死水。
水汽早就干了，可莉莉丝留在他皮肤上的触感还在，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闷得他喘不过气。
那句“什么时候是个头”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变成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莉莉丝接了个侍女的低声通报就走了，走之前还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去处理点小事，很快就回来。
夏希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念汐还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夏希把他抱进怀里，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
窗外的日头慢慢爬到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背上，他却一点暖意都感觉不到。
连日的缺觉和心力交瘁终于压垮了他，头一歪靠在床头，抱着女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都毫无察觉。
莉芙琳今天难得早回一次王宫，没让任何人跟着，轻手轻脚就推开了夏希房间的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帘漏进来，在地板上洒了一块一块的光斑。
夏希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念汐，母女俩睡得正香。
夏希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眼下挂着一圈明显的青黑，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汐攥着她的衣角，小脸蛋埋在他颈窝里，时不时还哼唧两声。
莉芙琳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里想着，肯定是带孩子累坏了，这几天估计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本来还想……她抬起手，指尖都快碰到夏希的脸了，又猛地收了回来。
算了，今天先不折腾他了，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先解决。
她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转身对守在走廊尽头的侍女冷声道：“去，把莉莉丝叫到我寝宫来。”
莉芙琳的寝宫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莉莉丝推开门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母亲，您找我？”
莉芙琳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枚墨玉扳指，开门见山：“温斯顿家族的家主今早来找过我了。想让他的儿子原恩夜辉，和你联姻。”
莉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温斯顿家族？就是开国时跟着您南征北战的那个？”
“嗯。”莉芙琳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们家当年为了打天下，死了整整三代人，功劳不小。
这么多年也一直安分，没出过什么乱子。
更重要的是，现在全国一半的商路都在他们手里，还有北方三个最大的铁矿，国家的经济命脉，差不多都捏在她们手上。”
她抬眼看向莉莉丝，一字一句道：“我已经答应这门亲事了。”
“母亲！”莉莉丝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莉芙琳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不想，但没办法，温斯顿家族的势力太大了，要是真的和他们撕破脸，整个国家都会动荡，为了稳住他们，也为了所有子民，只能委屈你了。”
莉芙琳心里想的却是“把她嫁出去，夏希就再也没人跟她抢了”
而此刻，温斯顿家族的府邸里，原恩夜辉正一个人站在阁楼的窗边。
他是这个家族里最不起眼的小儿子，从出生那天起，命运就已经被写死了。
在这个男卑女尊的世界里，男人天生就是附属品，是用来联姻、用来生育、用来为家族换取利益的工具。他的母亲从没有抱过他一次，他的姐姐们可以随意打骂他，家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从他记事起，每天的功课就是学习如何温顺、如何讨好、如何在女人面前低下头颅。
他见过太多和他一样的男孩，有的因为顶嘴被活活打死，有的被嫁给脾气暴戾的女人，一辈子活得不如一条狗。
他也见过那些试图反抗的人，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粉身碎骨。
可他偏不信命。
他偷偷藏起被禁止阅读的史书，在深夜里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地读。
他看到千百年前，男人也曾驰骋沙场，也曾指点江山，也曾和女人并肩站在阳光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试过反抗。
他偷偷跟着商队的伙计学算账，想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被发现后，母亲打断了他的左手，把他锁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
他试图说服其他和他一样处境的男孩一起争取权利，结果转头就被人出卖，换来的是更严厉的惩罚。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终于让他看清了现实。他没有和家族抗衡的力量，更没有和这个根深蒂固的世界抗衡的力量。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留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火苗，他就只能戴上温顺的面具，低头，顺从，讨好。
于是他变成了所有人眼里最合格的棋子。他对着母亲笑，对着姐姐们笑，对着所有能决定他生死的女人笑。
他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渴望，都死死地压在心底。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挣脱枷锁的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和莉莉丝公主联姻。
只要他成了未来女王的女婿，温斯顿家族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拿捏他了。
他会拥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财产，甚至能接触到这个国家的权力核心。
到时候，他就能一点点积攒力量，一点点改变现状。他知道这条路很难，或许他穷尽一生都看不到男女平等的那一天，但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放弃。
想到这里，原恩夜辉攥紧了还留着旧疤的左手，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寝宫里，莉莉丝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莉芙琳都以为她要发脾气了，她才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母亲，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莉芙琳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莉莉丝，别怪母亲。他们手里握着太多东西，为了稳住对方，只能……”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莉莉丝都懂。
“我知道。”莉莉丝微微颔首，“您放心，我不会误事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
莉芙琳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歪着头浅浅地笑了一下。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莉莉丝向来理智，分得清轻重缓急，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放弃国家的前途。
更何况那个原恩夜辉，她见过一次，性格温顺得近乎懦弱，永远低着头说话，根本不可能入莉莉丝的眼。
这次的联姻，肯定会万无一失。
等莉莉丝把原恩夜辉娶进来，夏希就完完全全是她的了。
但莉芙琳这次，算错了。
她忘了，夏希在莉莉丝心里，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男人”。
莉莉丝走出寝宫，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联姻？让她嫁给那个原恩夜辉？做梦。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家族利益，她通通不在乎。她这辈子，只要夏希。
谁也别想把她们分开。
她脚步一转，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夏希的房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