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以后，莉芙琳带着夏希回到了寝宫。
她挥退了所有侍女，反手锁上了殿门。
她攥着夏希的手腕走进浴室，指节扣得很紧，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亲手拧开水阀，温热的水哗哗地注进宽大的浴缸，朦胧的水汽很快漫满了整个房间，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她示意他躺进去，夏希顺从地照做。
温水漫过他的胸膛，裹住了他冰凉的四肢，可他的脸色依旧一片惨白，指尖死死抠着浴缸光滑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莉芙琳没有下水，只是在浴缸边蹲下身，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
她的目光一寸寸碾过他的眉眼、他的脖颈、他浸在水里的肩膀，慢得像在核对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在审视自己亲手刻出来的影子。
夏希不敢和她对视，微微偏过头，下巴却被她伸手捏住。
“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
夏希只好抬起眼，撞进她浓得化不开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朝堂上的冷厉，只有近乎病态的贪恋和占有，看得他浑身发冷。
她看了许久，缓缓俯下身，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夏希浑身僵硬，抬手想去推，可莉芙琳的手臂早已圈住了他的肩膀，勒得他喘不过气。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直到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才稍稍退开一点，却依旧没有离开，额头抵着他的。
夏希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浴室里只剩下水滴落在水面的轻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夏希才靠在浴缸壁上，微微闭着眼。他脸色依旧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皮肤上，眼角泛着一点薄红，是被水汽熏的。
莉芙琳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漫开一点笑意。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夏希的脸颊，声音低沉地问：“累了吗？”
夏希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
莉芙琳便重新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莉芙琳伸手关掉了水阀。
夏希就那样软软的靠在浴缸里，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他太累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累得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身边的莉芙琳还没醒。她侧躺着，一只胳膊紧紧地搂着夏希的腰，像怕他趁夜跑了一样。
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均匀。
夏希动了动，想把她的手拿开，可刚一动，浑身就传来一阵沉重的酸软，是长期被囚禁、日夜不得安宁带来的疲惫。昨晚那种被死死禁锢、连呼吸都不由自己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脑海里。
【叮！系统提示：溯回上限已提升至2次，满十次，即可脱离世界，当前进度：0.006%。】
夏希的动作顿住了。
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半天没动。
0.006%。
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一年多了。
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奶奶。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可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会这么离谱。
这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夏言汐把他当所有物，从小就把他关在家里，不许他见任何人。
杨雪，一开始追求他，后来和夏言汐一般占有。
莉莉丝一样喜欢他。
还有莉芙琳，这个国家的国王，也把他抢过来。
他就像一个玩具，被她们抢来抢去，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现在，进度终于又动了。
从0到0.006%。
他应该高兴的，至少又有希望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是又一次被她们强行留在身边的证明。
夏希慢慢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枕头的纹路里。
身边的莉芙琳动了动，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把头埋在夏希的颈窝里，蹭了蹭。
“醒了？”她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夏希没说话，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莉芙琳蹭了蹭他的颈窝，没等到回应也不生气。她抬起头，在夏希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又装哑巴。”她低声说。
她松开搂着夏希腰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露出她穿着睡袍的后背。
莉芙琳毫不在意，伸手撩了撩散在胸前的金发，低头看向床上的夏希。
夏希还是躺着没动，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莉芙琳俯下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别发呆了，该起床了。”她说，“今天厨房做了好吃的。”
夏希眨了眨眼，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慢慢坐起来，后背传来一阵沉重的酸软，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莉芙琳立刻伸手扶住他，动作自然又熟练。“累吗？”她问，手指轻轻按在夏希的腰上，“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夏希没说话，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莉芙琳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再勉强，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按了铃。
没过多久，几个侍女端着洗漱用品和衣服走了进来。她们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夏希，动作轻得像猫一样，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准备退出去。
“等等。”莉芙琳叫住她们。
侍女们立刻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把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吧。”莉芙琳说。
“是，陛下。”
侍女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莉芙琳走到桌子边，拿起毛巾，用温水浸湿了，拧干，然后走到床边，递给夏希。
夏希接过毛巾，慢慢擦了擦脸。
温暖的毛巾贴在脸上，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点。
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莉芙琳站在一边看着他，等他擦完脸，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走了过来。
“我帮你穿。”她说。
夏希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自己来，可看着莉芙琳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莉芙琳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她拿起衬衫，指尖捏着领口，一点点套进他的胳膊。每一颗扣子都对齐得分毫不差，差一丝，便解开重系。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像一片冰冷的羽毛。
系完衬衫扣子，莉芙琳又拿起裤子，递到他手里。“自己穿。”她说。
夏希接过裤子，慢慢穿上。
莉芙琳看着他穿好，又蹲下身，帮他系好鞋带。
这个女人，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可现在，她却像个仆人一样，蹲在地上，帮他系鞋带。
可夏希一点都不觉得感动。
他只觉得恐惧。
这种毫无保留的付出，背后是更可怕的占有欲。
她对他越好，就越不会放他走。
穿好衣服，莉芙琳牵着夏希的手，走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热气腾腾的。
莉芙琳每天让厨房变着花样做。
莉芙琳拉着夏希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饺，递到夏希嘴边。“尝尝，今天的虾很新鲜。”
夏希张开嘴，咬了一口。虾肉的鲜甜在舌尖散开，他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觉得满嘴发苦。
他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莉芙琳看着他吃完，又夹了一个递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莉芙琳喂，夏希吃。全程没有一句话，只有筷子碰到盘子的轻响。
“等莉莉丝娶温斯特家少爷，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她的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夏希抬起头，看着她。
莉芙琳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期待。
可夏希从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慢慢低下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莉芙琳也没逼他回答。
她笑了笑，又夹了一个蟹黄包，递到夏希嘴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早饭，莉芙琳带着夏希去了书房。
她要处理政务，却不肯让夏希离开她的视线。
书房很大，靠墙的地方摆着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文件。
莉芙琳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对夏希说：“过来。”
夏希站在原地没动。
莉芙琳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夏希。”她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警告。
夏希的手指攥了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慢慢走过去，坐在了莉芙琳的腿上。
莉芙琳立刻满意地笑了。
她伸出胳膊，紧紧搂着夏希的腰，把他固定在怀里。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批文件。
夏希就那么坐着，背靠着莉芙琳的胸膛。他能听到莉芙琳平稳的心跳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莉芙琳批文件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锐利，和刚才那个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划过，写下一个个的批注。
可就算是在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的另一只手也始终紧紧地搂着夏希的腰，没有松开过半分。
夏希看着书桌上来回移动的钢笔。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莉芙琳头也不抬地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是莉芙琳的贴身侍卫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走到书桌前，恭恭敬敬地低下头，不敢看坐在莉芙琳腿上的夏希。
“陛下，温特斯家族他们希望马上举行婚礼。”
莉芙琳停下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可以。”她淡淡地说，“告诉温斯特公爵，很快。”
“是，陛下。”
侍卫长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莉芙琳又叫住她。
侍卫长立刻停下脚步。
“莉莉丝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她可以娶，但现在她要接手国家事务。”
莉芙琳轻轻叹了一声：“退下吧。”
“是，陛下！”侍卫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侍卫长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莉芙琳把文件扔在一边，低头看向怀里的夏希。
“怎么哭了？”她柔声问，伸手摸了摸夏希的脸。
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意。
莉芙琳以为他是害怕，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
“别怕，有我在呢。”她低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永远都不会。”
夏希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两滴，浸湿了她黑色的礼服肩头。
莉芙琳感觉到了，抱得更紧了。
“乖，别哭。”她吻着夏希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梦。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莉莉丝嫁了人，就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永远。
她的永远，就是被关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做莉芙琳的所有物，直到死。
下午的时候，莉芙琳处理完了所有的政务。她抱着夏希，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夏希也闭着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
【溯回上限已提升至2次，当前进度：0.006%】
可就算只有0.006%，也是希望。
只要有希望，他就不能放弃。
他要活着。
他要回去。
他要见奶奶。
夏希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