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绮罗少年突然意识到什么，本就炸了毛的尾巴炸成了毛球。
缇安塔没空顾及着他。
她抬起手，从帝国之矛下半身的剑鞘里抽出了它的第二把佩剑——剑刃垂落，仍滴着混杂机油和白盔敌寇的血渍。
紧接着她拽着两截米莉安，把它们扔回房间，，一脚上去重重踹上了门。
门外，光束轰击着破碎的门板，引得整间屋前木屑横飞。
“节哀。”绮罗少年终于找回了声响，耳朵死死贴着头皮，“你得突围，这里信号被我们屏蔽，你等不到援军的——”
话音未落，地上的上半截帝国之矛突然邦直地伸出了它的食指。
少年大惊，整个身子直接弹了起来，后背撞上房梁，双手双脚着地落下，瞳孔充斥着眼眶。
“哈！哈！老吴——”他朝着上半截米莉拉哈气。
“本机发射的是讯号烟花弹。”帝国之矛的电子音断断续续，“附近的卡利多战船已通过特制导弹击穿了它……并回复了求救信号。米莉安集群将在十分钟内向此地区部署。”
“哈——！”少年的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
缇安塔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少年别过脸，尾巴尖抽搐了两下，却始终缄口不言。
门外再度响起一轮密集的齐射，坚硬的门板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缝隙。
没时间了。
缇安塔屈膝蹲下身，俯视着半截米莉安：“帝国之矛，你的核心组件在哪？”
“缇安塔医学生，提问:您是机械师吗？”
“不是。”
帝国之矛的玻璃眼瞳闪烁了两次——它在绝望地叹气。
“那就别碰本机了，带这只绮罗从屋顶突破，离开这里吧。”
缇安塔的脸沉下来。她一把抓起地上的下半截机体，粗暴地怼到帝国之矛面前：“自己抱着。”
“为什么要给本机下肢？”
“万一核心在这里呢？”她指了指不明觉厉的地方。
帝国之矛沉默了一瞬，机械臂接过自己的下半身，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抛出了快被砸烂的房门！
“开火！”
外面有人大喊。
光束、爆炸、碎裂声交织成片。
缇安塔往外好奇地瞥了瞥，只见米莉安的下肢还没来得及落地便碎成了碎片，散落在火光里。
“很显然，本机在失去下半身后，智能依旧在线。”帝国之矛平静地说。
缇安塔咬着牙，一手提起绮罗少年的后颈，一手夹起帝国之矛的上半身。
洁白的翅膀于米莉拉身周骤然舒展，宽大饱满的羽翼填满了半个房间，就连窗台上的花瓶也被挤落，“啪”的一声碎了满地。
她发力向上振翅。
然而……
飞不起来。
哈基米和这废铁加一起实在太重了。
她奋力扑腾了两下，离地不到三米就摔回地面，翅膀拍出一阵乱风。
少年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尾巴缠上了她的胳膊。
半截帝国之矛在她臂弯里待机。
门外，白盔敌人的脚步整齐划一，越来越近。
她的日盘钢护盾再也没办法承受任何一次轰击了。
缇安塔能感觉到——腰间的日盘钢腰带发出尖锐的嗡鸣，淡金色的光膜像暴风雨里的雨伞，每挨一发光束就剧烈颤抖一次。
恐怖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再蔓延回斑点。
她一手夹着绮罗，一手夹着帝国之矛，翅膀扑腾了三次，每次离地不到三米就重重摔回来。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米莉拉，我自己能跑……”少年在她臂弯里挣扎。
“闭嘴，别哈气。”她把他跑了起来，换了个顺手的姿势，胳膊夹住了他的腰。
帝国之矛在她另一只手里沉默着，看表情，显然已经暗了一半。
又一发光束击中护盾。
裂痕炸开。
再一击一定会真的碎。
缇安塔停下来。
她没时间再试了。
少女蹲下身，把少年和半截机械拢在怀里，展开翅膀——那对覆着微光羽翼、平时只能扑腾三米的翅膀——像一张单薄的毯子，盖住了三个人。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着挨打。
……
一瞬。
或者很久。
她分不清。
一道强光穿透了她的眼皮，冰凉的、宁静的，像深秋的月光灌进了她的颅骨。
缇安塔皱着眉睁开眼。
想骂人。
谁在拿探照灯在恶心我呢。
眼前矗立着一个身影。
她把铜色护面甲戴在额头上，下面则是一张米莉拉的脸——金色的发丝散落在黄铜头盔下，眼瞳泛着双白色的光辉。
天空城最繁华路段的大街上，除了行为艺术家老资历，还有谁会穿这种……古老、繁复的铠甲呢？她说不上来。
哪家coser跑这来了？
“醒一醒。”对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缇安塔愣了两秒。
“你……你哪位？”她搜遍记忆，这种姿态，衬得眼前这名少女，如果在卡利多，她一定是一位地位很高的米莉拉，但她绝对没见过这张脸，“我没见过你。”
对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对，”缇安塔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铠甲上，“你这衣服好奇怪。”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翅膀。
翅膀上还残留着盖住少年和半截人机的触感。
绮罗呢？
米莉安呢？
她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只有她和眼前这个陌生人。
“人呢！”
惊慌终于爬上了她的脸。
对方看着她慌，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想知道他们怎么了？”金发米莉拉歪了歪头，“他们是死是活，得看你的选择。”
“太好了，又是这种戒指加老太的环节……”缇安塔咬着牙，不甘地点了点头。
“谁是老太……咳咳，孤跟你一路了。”对方说道。
这位米莉拉条件反射地捂住胸口，往后跳了一步，瞪着眼睛：“你跟我一路？！”
金发米莉拉的脸瞬间垮下来，上下眼皮子一碰翻了个白眼：“哎……谁稀罕你？孤只是奉命罢了。”
缇安塔松了口气，又立刻挺起胸：“我就知道卡利多没放弃我。”
“啊，并不。”对方抬手打断她，“其实吧，你们卡利多派来监视你的另有其人……咳咳咳，多嘴了。”
缇安塔愣住。
“哦。”她慢慢放下手，盯着对方看了三秒，“所以你们是……另一群同胞？”
“没错。”金发米莉拉单手摘下头盔，夹在腰间，金色的长发散下来，“孤就是米莉拉星海帝国第五舰队的舰队主教——卡琳娜。
“向你问好。”
缇安塔没行礼。
她上下打量了卡琳娜两圈，目光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帝国米莉拉连地都舍不得下一趟，”她说，“舰队主教这种一听就高大上的职业，当然更不可能了。”
卡琳娜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缇安塔，亮闪闪的眼睛里映出少女狐疑的脸。
“你的重要性，”她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可能远超你自己的想象。”
“别跟我说这些麻烦的。”缇安塔挥手打断她，“我抱着的那半截米莉安和那个绮罗呢？”
卡琳娜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白茫茫的空间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另一侧，是静止的世界。
火光凝固在半空，光束停留在枪口，烟尘悬浮在夜色里，一切都定格在那一刻。
画面中央，一个米莉拉少女撑开羽翼，将瑟瑟发抖的绮罗少年和半截冷酷的米莉安护在身前。羽翼上的微光已经暗了一半，身周的护盾布满裂痕，再挨一击就会碎。
缇安塔看着画布上的自己，沉默了两秒:“所以这是……时间静止？”
“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卡琳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转过身，银色眼眸直视着缇安塔，嘴角的笑意彻底收起，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缇安塔，”她直呼其名，“孤想跟你做笔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