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粒扣子取下。
就在山田花音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加藤彻的皮带扣时——
嗒。嗒。嗒。
器材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山田花音的动作骤然僵住。
瞳孔猛缩。
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丰满在校服衬衫敞开的领口下剧烈起伏,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浇灭了她体内所有的燥热。
山田花音猛地从加藤彻身上爬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在软垫上滑了一下,黑丝包裹的大腿在垫面上蹭出一道痕迹,丝袜的纹理被粗糙的垫面勾起几根细丝。
少女顾不上这些,手指慌乱地抓住自己敞开的校服衬衫,将扣子一颗一颗往回扣。
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扣子勉强穿过扣眼,布料在胸前勒出一道紧绷的褶皱。
之后她低下头确认了一眼,领口恢复了正常的闭合状态,将那两团丰满重新藏进白色衬衫里。
只是布料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她自己压出的褶皱,以及胸前被汗水浸湿后颜色略微变深的一小片痕迹。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山田花音抬起头。
器材室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体育老师天玲绿花。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套装,上衣是半拉链款,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露出里面白色运动背心的边缘和一小截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锁骨。
下身是同色系的运动长裤,裤脚收进白色运动鞋的鞋帮里。
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之间,随着她站定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五官带着一种干练的英气,眉骨较高,眉毛浓密而线条分明,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清晰。
皮肤是常年运动的人特有的那种质感,不算白皙,但紧致而有光泽,颧骨附近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此刻,天玲绿花停下脚步,
目光先是落在山田花音身上。
少女站在软垫旁边,校服穿得有些凌乱,
衬衫的下摆有一角从裙腰里跑了出来,裙子的褶边歪向一边,黑丝包裹的大腿上还有刚才在垫子上蹭出的那一道勾丝的痕迹。
脸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着细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天玲绿花微微皱眉,目光移向软垫。
加藤彻躺在上面,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天玲绿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女人没有问山田花音任何问题。
径直迈步走进器材室。
山田花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女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背后。
握住了一截冰凉的东西。
是刀柄。
此刻,天玲绿花在软垫旁蹲了下来。
山田花音站在天玲绿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一半身子在门口照进来的阳光里,一半在器材室的阴影中。
少女的脸一半被阳光照亮,一半沉在暗处。
一旦自己对加藤君下安眠药的事被发现——
她能想象到未来将会是什么下场。
学校会通知监护人。
而她的监护人,是那个男人。
那个每次喝醉酒就会用黏腻的眼神打量她身体的“父亲”。
那个在她十四岁洗澡时“不小心”推开浴室门的“父亲”。
那个在她升上高中后开始以“检查作业”为借口在她房间里逗留到深夜的“父亲”。
那个上个月终于被公司辞退、从此整天待在家里、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父亲”。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从学校里带走、彻底关在家里的理由。
如果下药迷昏同班男生的事被他知道了。
甚至不需要知道真相,只要学校通知他“山田花音涉及一起学生违纪事件”,他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他会以“管教不严”为由替她办理退学,然后把她关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里时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个男人很擅长表演,比谁都擅长。
而真正回到家里,关上门之后——
他会笑。
那种黏糊糊的、湿漉漉的笑。
就像那次“不小心”推开浴室门时一样。
山田花音的手指握紧了背后的刀柄。
动手?
不动手?
阳光下,少女的那半边脸上,眼神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的慌乱、潮红、以及情欲未消的迷蒙,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吞噬。
镜片后的眼睛正在逐渐变冷。
动手。
必须动手。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她真的不想。
可是——
那个男人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油腻的、黏稠的、像下水道里沉积的污垢一样让人作呕的笑容。
山田花音的手指不再发抖了。
刀柄在她掌心里稳稳定住。
只要用力一推。
刀片就会弹出来。
山田花音的身体从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线处,向前迈出了一步。
黑色圆头小皮鞋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步。
又一步。
少女目光冰冷,走向背对着自己、正蹲在软垫旁观察加藤彻的天玲绿花。
天玲绿花的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发尾随着她蹲姿的微微晃动而轻轻摆动。
山田花音走到了距离天玲绿花两步远的地方。
右手在背后缓缓移到了身侧。
折叠匕首的黑色刀柄露出了一角,拇指抵在开刀钮上,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加藤彻。”
天玲绿花突然出声。
山田花音的脚步骤然停住。
“你躺在这里做什么?”
天玲绿花的声音不大,音色偏中性,带着运动系女性特有的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
山田花音站在原地,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她严格计算过剂量,反复核对过加藤君的体重和体质,他那么瘦,体质那么弱,跑几步就喘,所以她还特意把剂量往下调了一点点,以确保万无一失、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按照计算,加藤君应该至少睡四十分钟才对。
从她递出那瓶水到现在,最多过去了十分钟?
加藤君怎么可能会现在就醒过来?
下一刻,山田花音看到躺在软垫上的加藤彻动了。
脸色苍白,额头有汗,晃悠悠,手撑着坐起身。
真的醒来了。
加藤君。
这一下,山田花音直接沉默了。
既然加藤君醒了。
只要他开口。
只要他说出那句“山田同学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她的人生就结束了。
不。
也许更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从她打开那个论坛、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帖子开始。从她在深夜偷偷测量药粉的剂量、把精确到毫克的白色粉末包进折叠好的纸包里开始。
从她今天早上出门前、把纸包塞进裙子口袋里、感受着那一小包粉末贴着大腿外侧的触感开始。
从她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把药粉倒进去、看着那些白色颗粒在透明的水中旋转着溶解消失的那一刻开始。
她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山田花音的手指松开了。
折叠匕首从她掌心滑落。
匕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刀柄朝下,砸在水泥地面上。
山田花音抬起头,看向加藤彻。
加藤彻也正在看她。
少年坐在软垫上,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困惑。只是看着她。
见到少年这样的表情,山田花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吧。
“绿花老师。”
加藤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我只是搬体育器材累了,所以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
天玲绿花看着加藤彻的脸。
看了一会儿。
器材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界限分明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然后天玲绿花的眉头舒展开了。
脸上浮现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加藤彻的肩膀,
“体力差就少搬点,别逞强。”
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然后站起身来。
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山田花音。
山田花音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他们。
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抹释然的笑意,但那笑容此刻僵在嘴角。
天玲绿花看了山田花音一眼。
目光在少女凌乱的校服、泛红的脸颊上扫过。
她还以为是山田花音用什么东西迷昏了加藤彻,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加藤同学,肯定是不会撒谎。
尤其是长着这么好看的脸。
那就更没必要撒谎了。
“你们两个,收拾完剩下的体育器材,就回操场参加班级集体活动。”
嗒。嗒。嗒。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操场方向传来的喧闹声中。
器材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山田花音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呆滞地看着加藤彻。
加藤彻撑着软垫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少年的脚步有些不稳,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山田花音面前时,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又沁出了新的汗珠,墨绿色的瞳孔在很近的距离里安静地注视着少女。
山田花音终于缓过神来。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然后再次张开。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声带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为……为什么?”
山田花音的声音在发抖,
加藤彻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少女。
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看不见底,也看不清里面游动着什么。
山田花音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加藤彻苍白的脸,以及她自己凌乱不堪的影子。
“为什么不和老师说实话?”
山田花音的声音变大了一点,抖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放过我?”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是我!”
少女几乎是在喊了,声音在器材室里回荡,
“是因为我——”
少女的嗓子哽住了。
“是因为我的贪念——”
“下药迷昏了加藤君——”
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泪水来得毫无预兆,一瞬间就漫过了眼睑。
“加藤……君……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呵呵……呵呵……”
山田花音发出一道诡异的笑声,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是个坏女孩——”
少女低着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是个坏女孩——”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眼泪不停地流。
而此刻的加藤彻,看着面前漂浮在空气中的蓝色光幕:
【你选择隐瞒山田花音的行为】
【你很清楚,少女的罪责不是现在】
【恭喜你,选择成功】
【成功阻止山田花音死亡结局76,拯救进度+5%】
【原死亡结局76:被退学的山田花音,无法忍受继父的折磨,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PS:你是一个好人,世界因你而精彩,请再接再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不是,
姐们,
死亡结局76?
你这是有多少种死亡方式?
加藤彻微微眯起眼,
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系统的意思。
他要用各种方式去保证目标人物不会死掉。
这么正能量的事,就算不给他那百亿,他也是会乐意去做。
毕竟,他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当前目标“山田花音”拯救进度:9%】
【特别提示:请随时关注被拯救目标情况,以防突发情况】
就在加藤彻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两条蓝色光幕时——
下一刻,
面前正在喃喃自语的少女,突然伸出手,摸到了地上的东西。
这一次,少女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
咔哒。
刀刃弹出来的声音清脆而干脆。
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器材室里一闪而过。
然后,少女握着匕首,刺向自己的脖子。
刀尖划破空气,带着一声极细微的尖啸——
鲜血飞溅。
温热的、殷红的液体在空中绽开,
匕首再次掉落在地。
这一次,刀刃上沾了血。
红色沿着金属的边缘蔓延,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窗外,四月末的阳光正好。
樱花从远处的树上飘落,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有一片飘进了器材室敞开的门,轻轻落在山田花音摊开的校服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