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的教皇厅里，高耸的穹顶绘满了光明神创世的壁画，鎏金的烛台燃着长明的圣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乳香与圣水气息，庄严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莉薇露一身纯白的圣女长袍，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在头巾里，此刻，她正垂首站在大殿中央，将贝尔格莱德边境的魔龙异动、圣骑士折损，以及那所谓“天使降临、击退魔物”的圣迹，一桩一件事无巨细地向高座上的教宗禀报。
教宗端坐在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教皇宝座上，苍老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权杖顶端的宝石，完全没有听闻圣迹时该有的激动与敬畏，甚至连莉薇露口中的魔龙之灾，都没能让他抬一下眼皮。
直到莉薇露汇报完毕，躬身立在原地等待示下，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莉薇露躬身答道。
“是，教宗陛下。此次出征折损十位圣骑士，虽侥幸击退魔龙，但我身为圣女却并未能够自身职责，请教宗陛下降罪。”
“圣女，你对自己太过苛责了，敌人是龙，能用这么小的代价将其赶跑，已是功绩一桩。依我看降罪就不必了。”
教宗摆了摆手，权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莉薇露的脸上，带着些审视。
“莉薇露，你跟随我侍奉光明神十余载，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汇报圣迹时，这般心不在焉。”
听到教宗的训斥莉薇露垂首的姿态愈发恭敬。
“臣不敢。只是折损了十位虔诚的圣骑士，臣心中愧疚，一时失了神，请陛下恕罪。”
“愧疚？”
教宗低笑了一声，“我看你不是愧疚，是心里藏了什么事、吧？”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莉薇露的心底，好在教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挥了挥手，又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连日奔波，又与魔龙对战受了伤，心神损耗过大，确实该好好歇歇。
从今日起，你便去城郊的圣母教堂静养一个月吧。
教堂清净，正好能让你静心祷告，平复心绪。”
教宗顿了顿，又补充道，“下个月，大陆要举行高级修女的选拔仪式，按规矩，该由你这位圣女亲自主持。
在那之前，把你的状态调整好，明白了吗？”
“是，谨奉教宗敕令。”
走出教皇厅的莉微露，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向贝尔格莱德的方向，眉眼间带着怅然。
蒙妮卡。
这个名字在心底不断的回响，怎么都散不去。
若瑟修女院的圣所，蒙多莉还站在圣水池里，整个人都还错愕着。
【没想到小猫拿我当猫妈妈了。】
蒙多莉在心里吐槽着，却也并不气愤。闭上眼，回味起了水下的画面。
蒙多莉低笑一声，从池水里缓步走了出来，拿起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慢条斯理地穿好了修女袍。
“你在外边嘛。”蒙多莉透过圣所的门喊道。
“我在呢，姐姐。”
“可以帮我擦擦头发吗。”莉微露撒娇似的说道。
“当然，我这就进来。”莉莉安说罢，便打开了门，却正好撞到了蒙多莉的怀里。
“呜，好香。是金盏花的味道。”蒙多莉细细嗅闻着怀里的莉莉安，懒洋洋的说道。
莉莉安轻轻推开了蒙多莉，帮她理了理头发说道。
“这是我家里送来的香水，姐姐若是喜欢我下次写信让他们多送来些。我用手帕帮你擦头发可以吗？”莉微露说着怀里逃出了一块粉色的手帕，上面还纹了只小兔子，看着很是少女。
“你没拿它擦过鼻涕吧。”蒙多莉使坏道。
“当然没有啊。”莉莉安应该是把蒙多莉的玩笑当真了，立刻高声解释道。
“哈哈哈哈，那好，帮我擦头发吧。”蒙多莉说着转过身去，“这么干等着也无聊，再和我聊聊你的家里人吧，聊聊你的姐姐。”
莉莉安小心的撩起蒙多莉的头发，仔细的擦了起来。
“姐姐你可能不知道，贵族人家的感情都很淡薄的，从小除了重要的聚餐，我甚至都见不到她们，所以我就很想有一个能带我玩的姐姐。”
“基于亲情的那种？”蒙多莉试探道。
“嗯？姐妹之间不就是亲情吗？”莉莉安被蒙多莉问题问懵了，不解的反问道。
“莉莉安，你有过喜欢的人吗？”蒙多莉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
“有啊，我母亲，我很喜欢她，还有女仆姐姐。”
莉莉安天真烂漫道，这副纯真模样让蒙多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蒙多莉背对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住一缕还滴着水的头发，在指间慢悠悠地绕了个圈。
心里那点无从下手的错愕转瞬即逝，活了千年的吸血鬼，什么样的人心没摸透过，不过三两句对话，她已经把这只纯情小兔子的心思拆解得明明白白。
【原来症结在这。】
她在心底嗤笑一声，瞬间把准了莉莉安的命门。
蒙多莉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莉莉安那双像小鹿一样干净的眼睛。她伸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
把那块绣着兔子的粉色手帕从她手里接过来，捏着帕角擦了擦自己发梢滴落的水珠。
“那我问你，” 蒙多莉慢悠悠地问道，“你的母亲，会记得你随口提了一句的酸浆果，特意翻过后山的荆棘丛，给你摘最甜的那串吗？”
莉莉安愣了愣，摇了摇头。母亲连她喜欢吃甜的还是酸的都记不清，更别说特意去摘野果了。
“那你的女仆姐姐，为了你蹲禁闭室吗？”
莉莉安的头摇得更厉害了，女仆姐姐恪守规矩，别说为她蹲禁闭室。就连她晚起了一刻钟，都会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要守家里的规矩。
“你的亲姐姐，会带着你溜进锁着门的圣所，在有人闯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你护在怀里吗？”
“姐、姐姐……你、你说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 蒙多莉顺势往前凑了半步，用手指刮了下莉莉安的下巴，贴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好妹妹，你真的只拿我当姐姐吗？”
“当，当然了。姐姐，我擦完了，先走了。”莉莉安结结巴巴的挤出了几个字，连手帕都没要，急匆匆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