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兰深绿待的这处岩洞,算是我们这段时间最安稳的落脚地了。
一晃休整了三天,之前在林子里打怪折腾出来的疲惫,也全都缓了过来。我们早就把行李收拾妥当,营地也打理得干干净净,不再往密林深处乱闯,就安安稳稳待在这儿,等着公爵府的马车车队过来接我们。
车队从公爵府那边出发,要绕着林间小路赶过来,路上总要花些时间。我们也正好趁着空档,好好歇一歇,等着返程。
护卫们自从吃过我烤的魔物肉,就彻底吃上瘾了,不用别人安排,自己主动分成两拨轮班。一拨留在营地守着,防备魔物偷袭;另一拨进山打猎,专门收拾那些主动惹事的猪头人和荒原狼魔物。
没几天功夫,岩洞角落就堆满了处理干净的鲜肉。我顺手做了不少熏肉和肉干,正好等车队来了带上,路上当干粮吃刚刚好。
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没事的时候,我就坐在岩洞外的石头上,慢慢教缇娜和斯威特练基础魔法,帮他们理顺魔力流转,把基本功打牢。
缇娜学得特别认真,天天抱着那本小魔导书,攥着魔杖反复练初级鉴定魔法。只是她现在本事还浅,再怎么用功,也只能认出花草、石头这些普通东西的名字。
只要碰到魔物,或是少见的稀奇物件,就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探查不出来。每次失望耷拉着小脸,没过一会儿又咬着牙重新练,乖巧又倔强。
斯威特性子比较沉稳,听得认真,也肯踏实琢磨我教的法子。有不懂的地方就轻声问,一步一步慢慢进步,很稳重。
营地的守卫工作也做得井井有条,偶尔有几只低阶魔物被动静吸引过来,还没靠近营地,就被守卫的护卫轻松解决,半点都打扰不到我们的平静。
所有人都安下心来,就老老实实等着公爵府的车队到了,就动身回去,结束这次法兰深绿的野外历练。
我靠在岩洞旁边的树干上,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林间细碎的鸟叫,心里安安静静的,就等着车队露面。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异样给打破了。
前一秒还热热闹闹有鸟叫虫鸣的山林,一瞬间突然安静得吓人。
鸟儿不叫了,虫子也没了声响,连风都像是停了下来。整片林子笼罩在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里,让人心里发慌,喘不过气。
守在洞口的护卫队长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身子一下子绷得笔直,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眼神锐利地盯着密林深处的阴影。
下一刻,他厉声大喝:
“什么人?竟敢私自闯我们的营地!”
这一声喊话刺破了寂静,岩洞里的人全都被惊动了。
斯威特立刻站起身,快步挡在缇娜身前,把妹妹护得严严实实。平日里温和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手指悄悄运转魔力,整个人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护卫们也反应极快,赶紧拿起长矛、长剑,迅速站成整齐的防御阵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林子里慢慢走出来的那道灰斗篷人影,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我慢慢走出岩洞,看向那道纤细的身影,只一眼,就认出了那股熟悉又古老的气息,还有属于远古巨兽特有的灵魂味道。
是贝希摩斯。
就是之前在密林里被我打败,后来我还出手帮它治过伤的那头巨兽。没想到它居然化成人形了,还一路顺着气息找到了这里。
我能明显感觉到,它身上没有半点要报仇的戾气,就是单纯带着一股固执的念头来找我。
少女穿着一件有些陈旧的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清冷的下巴。
偶尔抬手的时候,斗篷缝隙里会露出一点指尖,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鳞纹,眼底也会闪过一丝竖瞳的微光,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类。
她在离岩洞十多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再往前靠近。看着身形单薄,身上却透着远古巨兽自带的冷漠和孤傲。不用刻意发力,那种天生的等级压迫感,就慢慢散开了。
她一路走来的路上,到处都是魔物的尸体,每一处伤口都干脆利落,不是随便乱杀,明显是特意一路清掉挡路的魔物,就为了顺顺利利找到我。
面对护卫队长接连的质问,灰斗篷少女像是完全没听见。自始至终,目光都死死落在我身上,半点都没移开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手,直直指向我,动作又固执又坚定。
像是还不习惯用人的嗓子说话,声音又生涩又沙哑,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劲:
“啊……啊……你……跟我……战斗……”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又厚重的远古威压,瞬间从她身上席卷开来。
这是远古巨兽天生自带的气场,没有半点伤人的恶意,却有着天生的等级压制。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别说我们营地这些护卫,就算是大陆上那些厉害的高阶冒险者,遇上这股威压,也只能勉强硬撑。
护卫们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一个接一个被无形的压力按倒在地,撑着地面也爬不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斯威特咬着牙硬扛,拼尽全力护住缇娜,身子止不住发抖。最后还是扛不住这悬殊的压制,重重半跪在地,却依旧死死挡在妹妹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缇娜吓得小脸发白,心里又慌又怕,下意识赶紧躲到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角。靠着我身边自然散开的魔力庇护,她才没被威压伤到,整个人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人。
看着大家被压得这么狼狈,我轻轻皱了下眉,随手抬手一挥。
一层柔和却格外坚固的淡金色魔法屏障瞬间铺开,把整个营地都罩在里面,倒地的护卫、半跪着的斯威特,全都护在范围内,轻轻松松就隔开了那股吓人的远古威压。
压抑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众人总算能正常喘气,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灰斗篷少女的眼神里,只剩满满的忌惮,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我往前站了半步,抬手拦住想上前理论的护卫,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
“她是冲我来的,你们都退到后面去,好好守着缇娜和斯威特,安心等公爵府的车队就行。”
护卫队长这才回过神,脸上满是愧疚。刚才只顾着防备外人,反倒忘了自己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缇娜和斯威特。
他立刻带着手下上前致歉,随后全都乖乖退到营地后方,把前面的空地完全留给我和灰斗篷少女,不再随便插手。
缇娜依旧躲在我身后,小手抓着我的衣服不放,还没缓过惊吓。
她没有用任何鉴定魔法,只是刚才不经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心里就莫名有种直觉——这个斗篷少女绝对不是普通人,来历很不一般。她怯生生靠在我身边,小声跟我说着心里的害怕。
我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目光重新落到对面少女身上。
好不容易化成人形,不辞辛苦一路找到这儿,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意,就一门心思非要跟我打一场。
我能看懂她所有举动里的固执,也能感觉到她眼底没有敌意,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她非要找我决斗,到底是图什么。
灰斗篷少女就维持着指着我的姿势,一遍又一遍,用那生涩卡顿的语气重复:
“啊……啊……你……战斗……”
语气里没有怒气,也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拗,还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虔诚,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间的风吹动树叶轻轻作响,原本安安静静等着公爵府车队来接应的闲适氛围,早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彻底打乱了。
我望着眼前这个固执到执拗的灰斗篷少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她非要跟我打一场,那索性就在车队赶来之前,陪她比试一番。
我也正好想看一看,这头化成人形的远古巨兽,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