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数个回合,灰袍的刀法变了路数,刀尖顺势划过沈灼的手臂,修身的深灰色上衣被切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湿了袖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咬紧牙关忍住疼痛,杖头猛地回挑,灰袍不退反进,短刀贴着杖身滑过,在她腰侧又添了一道伤口。
“唔——”
刀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感犹如灼烧一般,仿佛有人拿烟头在皮肤上碾。
沈灼连续后退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血痕。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深灰色上衣往下淌,在布料上洇开暗色的印迹。
“王*东华粗口*蛋,居然弄破了姑奶奶新买的衣服......”
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重新握紧法杖,灰袍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猩红的液滴落在碎石上,砸出细小的暗花。
他的狄尔特罗斯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哼,也就这样了。”
高手,确实是个高手。
沈灼抓紧时间调整呼吸,灰袍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像一条正在欣赏猎物的蛇。他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我喜欢你这样的眼神,不甘心、不服输、不认命......”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身段不错,长相也很妙,我十分期待......等被成群的精怪玩坏的时候,你的眼神会变成什么样?呵呵呵......”
沈灼的手顿了一下。愤怒来得太浓太烈,反而让少女冷静了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抬起头,盯着灰袍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这家伙脑子里怎么都是关于女人的黄色废料?我啊,真替你妈感到悲哀......”
灰袍的笑容僵在脸上。抓准那一瞬间,沈灼再一次发起突击,法杖照着脑袋砸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要把骨头砸碎的狠劲。他举刀格挡,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了一步,脸上那层阴冷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另一边,黑斗篷的脸色苍白,汗珠已经挂在了脑门上,跟伊莉雅交手的感觉太诡异了,她明明没有睁眼,细剑却像一条银蛇,每一刺都精准地命中,逼得他只能狼狈地格挡、后退、再格挡、再后退。
“.....都说结界师是擅长术式的星刻骑士,怎么剑术也这么高超,可恶。”
弯刀上已经崩了几个口子,手臂上也有了几道血痕,鲜血从袖口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伊莉雅抓住一个破绽,黑斗篷的弯刀劈空,身体前倾失去平衡,她的剑尖如毒蛇出洞,刺穿了他的手腕。
弯刀脱手插在了地上,黑斗篷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含混的气音。
伊莉雅没有追击。她果断转身一个箭步冲向沈灼,用细剑挡开了灰袍从侧面劈来的一刀,随后便拉着她往后退却,主动与眼前的敌人拉开距离。
“重整旗鼓,”伊莉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灼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紧绷,“我们只需要拖时间,拖到我能调动流体魔素构筑术式为止。”
沈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大概要多久?”
“……还需要一点时间。”伊莉雅的回答含糊不清,可能她也不清楚具体需要多久。
灰袍冷笑了一声:“猫抓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现在是老鼠玩死猫的时间。”话音刚落,他手下的士兵们带着精怪回到营地,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解决了圣骑军。
沈灼和伊莉雅被围在营地一侧,眼前全都是士兵的剑尖、精怪的短矛以及首领精怪的巨大身影,灰袍像看笼中困兽一样看着她们。
“.....我打头阵突围,你想办法逃出去再带人回来救我。”沈灼低声提议道。
伊莉雅摇了摇头,“.....沉住气。”
“女人呢?去哪里了?嗯?”灰袍突然反应过来,责问道。
士兵支支吾吾地回道,“.....长官,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影了。”
灰袍的表情一冷,“蠢货,像这样的情况怎么能留活口......罗伯特副官,你立刻带一队人出去追,追不到就别回来了!”
“是,长官——”黑斗篷应声,匆匆忙忙点了几个人,又带了三只首领精怪以及几十只小精怪一同离开营地。
灰袍收起短刀,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他的眼底多了一层阴冷的狠厉,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生擒!”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尤其是这个星刻骑士,说不定培育出不同寻常的精怪。”
沈灼握紧了法杖,没有说话,她的手臂在流血,腰侧在流血,血液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碎石上砸出暗红色的花,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灰袍,目光像一把钝刀。
伊莉雅站在她身侧,闭着眼睛,细剑横在身前,她的呼吸很稳,但沈灼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显然,她这是在不断在尝试重新构筑她的术式,指尖的微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包围圈越收越紧,黑甲士兵的剑尖距离她们不到十步,精怪的嘶叫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伊莉雅,要是能熬过这一次......”沈灼顿了顿,“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伊莉雅的回答几乎毫不犹豫。
“陪我逛街再买一套衣服?”
伊莉雅怔了一下,“.....是这个事情啊。”
“嗯?你以为是什么事情?”
伊莉雅微微摇了摇头,面颊泛起了浓重的红晕,“没、没什么......”
“你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沈灼一脸的纳闷。
“被包围了还在轻松聊天是吧?呵,我看你们能松弛到什么时候......”灰袍扬起手臂下令道,“给我上!”
同一时间,艾德温刚看到营地入口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地上一片狼藉。圣骑军的银白色胸甲被撕裂,沾满血污和灰尘,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有人还握着剑,剑刃已经折断,只剩半截;有人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背上的披风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人靠在树干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没有说完的话。
死了,全都死了......
黑斗篷正好带队走出来,看到艾德温,脸上满是轻蔑的表情,随手派了一只首领精怪来收拾他。
【行动失败了?那、那塞拉她们......】
一阵风吹过,艾德温拔出了长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树叶婆娑中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想到塞拉菲娜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场景,他就难以抑制胸腔里的愤怒,眼睛里迅速充盈大量的血丝,咆哮一声:“给老子死——!!!”
首领精怪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它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细碎的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闷雷。
艾德温冲了上去。他没有什么精妙的剑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圣骑军传令兵,会的只有圣骑军最基础的那些招式,但面对这样的怪物,他没有害怕,他没有退缩,因为他有着信念......
第一剑落在首领精怪的手臂上,剑刃没入灰绿色的皮肤,血溅了他一脸,温热腥臭,险些糊住眼睛。首领精怪嘶吼着挥臂,他被甩出去狠狠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胸甲凹下去一大块。
他爬起来,又冲了上去。第二剑刺入首领精怪的腹部,剑尖捅进去一截,卡在肌肉里拔不出来。首领精怪一拳砸在他胸口,胸甲凹陷得更深,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他像是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许久没有缓过神,铁锈般的腥甜涌上喉咙,嘴角溢出血沫。
他试图站起身,但失败了,胸口的疼痛像要把人撕裂,不得不半跪在地上,咳了两口血,又尝试拄着剑站起来。
就在这段时间里,首领精怪已经慢慢悠悠来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艾德温的头,硬生生把他拎了起来,然而,他并没有感到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就等你了......”他抬手就是第三剑,剑刃划过首领精怪脆弱的腋窝,肌腱断裂的声音像一根粗麻绳被绷断,疼得它不得不松手。
艾德温落地之后,反手又是一剑砍向大腿,首领精怪轰然跪倒,接下来,这个年轻的圣骑军传令兵立刻翻身跃上它的后背,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刃从后颈刺入,贯穿颅骨。
“什......?!”黑斗篷愣了一下。
剑尖从咽喉穿出来,灰绿色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首领精怪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彻底不再动弹。
艾德温从首领精怪的尸体上滚下来,仰面躺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气。胸甲碎了,肋骨可能断了不止一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胸口搅。
【可恶——才杀了一只,我就不行了......】
他的眼角噙满了泪花,泪花里的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于无法将塞拉菲娜救出来的不甘。
“对不起,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