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听说殿下派人抓了‘魔女狩猎’的人时，卢修斯是惊愕的。
再结合现在暮渡城的缺钱、少粮内政乱成一锅粥的处境，这惊愕很快就变成与殿下的据理力争。
教会是所有王国都不敢得罪的政治实体，是扎根于所有世俗王国中的国上之国。
况且教会的底蕴不仅仅是广大的教众、庞大的教产，更是因为更加无可替代的东西：魔法只能源自教会，魔力只能求自神明。
历史上成功以武力攻陷教会的事件屈指可数，而擅长借助教会力量的军队所获得的胜利车载斗量。
一位领主如果选择与教会作对——尤其当自己缺乏实力且根基不稳时，简直是自取灭亡。
然而据理力争并未取得成效，殿下只需以‘自己行动是为了维护教会声誉’的说法来反驳，便让他无话可说。
人不是自己抓的，卢修斯对事件内情不甚清楚，便不好继续争辩下去，只能跟随菲利普进入地牢。
领主城堡深入地下两层，潮湿与霉菌、微弱烛火的燃烧的味道渗入了地牢的每一寸空气，让人汗毛倒立。
“谁是领头的。”
“那边那个。”
泰勒伸手指向左前方第四个牢间。
“先审他，其他继续关着。”
进入审讯室，泰勒熟练地往主审位子上坐，却被五皇子指使到一旁。
他心里轻蔑道：这小孩要搞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父母是做什么的？”
菲利普的第一个问题简单而平静。
受审之人被这问题问得起初发懵，环顾四周意识到‘左右为男’后便老实回答。
“我叫杰克，今年26，世代渔民，二十年前皇帝陛下下令建暮渡城，我们便成了此地的第一批居民。”
之后便是让一旁的卢修斯疑惑不已的问题选择。
同伴们名字、家事、出身、住处，甚至他们邻居的身份、产业，最后还问到城中谁家最富有，谁家最豪横，哪块地方最穷。
问完后还回头望了一眼卢修斯。
起初卢修斯有点拿不准，但见五皇的回望之后马上意识到：殿下是想借这个能纠集乡勇的小地头蛇之口了解本地的情况，于是马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
一长段的问话结束之后，菲利普终于将此地的基本情况打探清楚，然后便话锋一转。
“杰克，你知道吗，我最敬爱的母后是怎么死的吗？”
杰克自然只能摇摇头。
“是被‘狩猎魔女’的人设计害死的！”
菲利普说完露出狰狞的表情，扭头示意两边墙上挂着的各式刑具，双眼死死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些故弄玄虚的小人吗？告诉我，你是这种人吗？”
“不不不，殿下，我绝不是这种人！我只是听从教会的安排，每天叫几个兄弟拿旗子表演表演顺便挣点外快，我从来没害过任何人啊！”
与此同时卢修斯暗自提升了对殿下的评价，却不得不忍住表情：皇后其实死于六公主难产，这件事在王城的贵族圈子里人尽皆知。
“居然还敢往教会攀扯...教会会雇佣你这种人吗？油嘴滑舌的骗子，直接给他上刑让他长长记性！”
说完菲利普便指使泰勒操弄刑具。
很快，一个带旋杆、罩具，看机械结构像是夹具的铁架子被摆上了审讯桌。
菲利普没看明白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但又想借刑具吓一吓对方，而且当面问刑具用法这种事感觉很丢份，于是用眼神暗示泰勒。
泰勒马上心领神会，虽然内心有点排斥，但还是马上动手。
只见骑士泰勒暴起，嘭的一声单手将杰克脑袋死死按在桌上，继而用那罩具扣住，然后随便掏出一柄锈蚀的铁锤，一锤锤地将铁架两脚的钉子钉进审讯桌。
现在菲利普才终于看明白，这玩意竟然是个碎头器。
随着一阵阵铁锤的震颤通过紧箍着的罩具传来，迷迷糊糊的杰克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还没等第二枚钉子钉完，杰克便开口大声喊冤。
菲利普示意泰勒停手。
“哦？你冤枉在哪？”
“我确实受雇于教会啊，领主大人。”
“那好，你详细说说教会的任务内容，还有你们如何沟通，如何领钱都要说清楚，卢修斯你负责记录清楚，我之后会亲自找教会一一核对，倘若有误，下次我可不会喊停了。”
“明白明白，领主大人。”
于是，杰克竹筒倒豆子般将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每周礼拜天教会在大广场发放面包时，教堂侧门便会悄悄打开，主教便会在其中留下报酬待我们自取。”
“主教不会出现吗？”
“不会……倒不如说我从没见过主教。”
这教会的主教也是人精一个，让人唱黑脸还不想跟别人沾关系。
菲利普稍稍点头，脑中大致确定了情况：杰克是本地教会方面为了加强民众的盲信请的托。
稍稍思索后，菲利普大手一挥，将所有嫌犯全部无罪释放。
“就这么放了？殿下。”
“那当然，他们可是教会的人，不放难道和教会硬碰硬？我们现在有那个实力吗？”
泰勒绕得有点晕，刚才抓人的理由和放人的理由正好相反。
而一旁的卢修斯前辈此时却出面附和。
“快去吧，泰勒，这可真是教会的人，放人的时候记得态度好些。”
既然卢修斯说了，那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照办。
“还有那位受害者呢？你把她关哪儿了？”
“诺。”
泰勒又指了指右边尽头的监牢。
“受害者你也关在地牢吗？”
“这...万一她真是魔女呢？”
菲利普有些无语，便不再多说，直接吩咐道。
“直接把她带到楼上...嗯...带到领主室去，我亲自问话。”
“遵命。”
“审讯魔女的事要我随行吗？殿下。”
卢修斯问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你现在以刚才得到线索为主轴，调查一下城中居民的大致状况：主要调查本地产业状况如何，靠什么为生、有无余粮过冬、还有城中几个大户的土地情况。”
“遵命，殿下。”
这一连串要求与卢修斯的想法不谋而合，冬季已然不远，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摸清楚领地的状况，不然就算是拥有权力也无法施展。
于是他收拾行装欣然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