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领主长桌上的烛台勉强支撑着室内的可见度,并将三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长。
桌面上正中心照亮的,是一副暮渡城地图。
“城内的情况大致如何,卢修斯。”
“不太乐观,殿下。”
卢修斯稍稍叹了口气。
“因为时间有限,我只能了解一个大概,但也足以窥见现状:暮渡城虽然在静水河的出海口,但由于魔兽侵扰、商路闭塞,本地居民完全无法借助地理优势发展商业;十年前虽然兴起过一阵采矿业,但能采的浅层软质地矿脉不出两年便挖完,之后再也找不到任何可挖的矿脉。
现在本地居民大多只能依靠捕鱼和去菲拉当劳力为生,剩下小部分的便是些铁匠铺、小酒馆之类的小买卖,大部分人家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
“那他们怎么过冬呢?”
“至于过冬,富裕些的家庭会拖家带口逃到对岸过冬,但对岸大城市菲拉物价贵,生活不易,每年攒下的积蓄几乎全部用在了过冬上,因此也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而贫民,冬天便只能请求教会的庇佑。”
“教会的庇佑?”
“是的,每年冬天,教会会将一年来圣职与教众共同侍奉主神积蓄的魔力用于施展法阵抵御魔兽的侵袭,但冬季太长,到了最后一个月往往会有破阵的风险,一旦破阵便免不了牺牲。比如前年的破阵最惨烈,直接导致主教牺牲,十余民众被害。”
“那如果我们配合教会,组织民众每日侍奉主神,增强教会的魔力呢?教会能帮我们剿灭魔兽吗?”
这个世界既然存在魔法,就该好好利用。
菲利普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既然有魔法,为什么还要刀耕火种、血肉搏杀呢?
以前看小说时就曾想过:把奇幻小说里施展火魔法的法师全部抓去烧锅炉,岩魔法的抓去采矿,金属魔法的抓去搞机械加工,自然魔法师抓去搞农业,这工业革命不是立马实现了吗?
“哈哈,殿下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我年轻时不了解魔法时也这样设想过。
但若能奏效,帝国的军队就不需要养那么多士兵了。”
“为什么?”
菲利普疑惑地问。
“原因有二:一是效率,二是神主。
从效率上来说,暮渡城这种小教区教会所有圣职和教众一年积攒的魔力还不够一个冬季的防御法阵使用,这就是最后一个月可能破阵的原因。
至于神主意志,魔力是主神对真诚侍奉圣途者的奖励,而如何侍奉才算真诚连教会内部都拿不准,只有神主知道;
皇帝陛下曾经不顾教会反对在万人大城市组织宗教活动,使全民侍奉圣途,结果积攒魔力的速度不增反减。
神主平等地穿透每一个灵魂,妄图骗取魔力的行为都是徒劳。”
菲利普暗自酸:切,就是说这神主不让卡bug呗。
旁听了半天的泰勒越听卢修斯分析越觉得憋屈,于是拍拍胸脯自告奋勇。
“那就征税养兵吧!反正他们逃难的也是将钱交给邻国,不如直接向他们征防卫税,我有信心在冬天之前将民众训练成足以对抗魔兽的战士。”
菲利普望着泰勒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做评论,而是朝卢修斯看去。
“这是不可能的,泰勒。首先征收逃难的家庭的全部积蓄这点就根本不可能实现,强行执行会激起民变;更何况就算全部征收了也不够我们养兵;其次本地居民完全没经受过训练,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因为从小吃不饱饭瘦弱不堪。泰勒,面对这种情况你真的有信心训练出能对抗魔兽的军队吗?”
泰勒不谙内政,简单的两个理由便让他噎住,但他稍稍反思后依旧坚持道。
“殿下,钱的事我没能解决...但训练的事,即使是征来的兵身体素质差点我也有信心,很多战斗技巧并不依靠蛮力,特别是对阵力量数倍于人类的魔兽时。”
“你确定吗?泰勒。你与魔兽战斗过吗?”
“是的,殿下,我在野外行军时猎杀过两只魔兽。”
“它们长什么样子?”
“一只狮种一只熊种,殿下。
魔兽相比普通野兽只是力量更强、速度更快,但因为它们彻底陷入了疯狂,所以完全没有智力,故而与魔兽的对抗讲究战术布置与工具的巧用。”
菲利普相信对方猎杀过魔兽,但根据自己社畜办事的经验来说,计划与执行往往会有偏差,而且很多时候偏差会大到无法弥补,进而导致之后的所有努力都是朝着错误的方向狂奔。
对抗魔兽可是死生之地,存亡之战,不可不察。
“我相信你击杀过魔兽,但总觉得你说的太轻松了,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呢?”
泰勒闻言也不恼。
“殿下,我确实能保证技巧完全实用:帝国过往的战争中经常面对第二圣途的魔法师操纵的魔兽,而我的这些战斗技巧都是那些战斗中幸存的骑士或者士兵们传授的。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种战术需要特制的长枪和陷阱,需要重新打造,也就是需要额外的军费。”
好嘛,兜兜转转又回到钱上了。
“好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泰勒,现在虽然还在征兵,但你的骑士小队要开始学习抵御魔兽的技巧了,往后征兵我需要每一位士兵都能成为合格的导师,这样我们征兵之后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训练民兵。”
“遵命,殿下。”
“对了,你的训练地点就固定在城中的广场边上。
广场边有块荒地,你明早带人去铲干净了用作训练,现在已经步入晚秋了,得让居民们看见我们保卫暮渡城的决心。”
“是。”
“那资金短缺的问题怎么办呢?”
卢修斯推了推眼镜,他总是习惯在每一场会议中直指核心问题,虽然不总是有效,也常常不讨人喜欢,但这是逼迫与会人员思考核心问题的一股推力。
“钱的事,我来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
卢修斯没想到殿下会说这种话,想确认殿下的真实想法,便更向前一步逼问。
“我目前没什么好办法,但总归是有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就去找菲拉的公主借,我与她...算是有些交情。”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己与菲拉的公主两年前有一段旧情,详细的过程记不得了,因为原主最近三年招惹过的女性实在太多,但那段关系的最后是以她指着原主的鼻子骂‘不算男人’这种话达成了鄙夷性分手。
以这种状况去找她,估计大概率不会帮自己,更有可能的是当众羞辱自己一番后下逐客令。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绝不会去丢这个人。
菲利普这样想着,开始寄希望于明天能找到些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