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艾琳娜走进教室时,塞西莉亚已经在讲台前站着了。
没有教案,没有粉笔,黑板上一个字都没有。精灵族女性双手交握在身前,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走进来的学生。人到齐了,她推了推眼镜。
“今天不讲魔力理论。今天讲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阿尔伊洁放下饼干,梅露合上笔记本,莉莉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伊莎贝尔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塞西莉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系统校准魔力的那天,所有花朝北。那是第一次警告。接下来会有第二次。”她在圆旁边画了三个点,用线连起来,形成一个倒三角,“三星连珠。”
粉笔头点在倒三角的正中央。
“七星连珠校准记忆。魔力朝北校准力量。三星连珠——”她转过身,“校准选择。它会逼你选择,是回到剧本规定的轨道,还是继续偏离。回到轨道,记忆恢复,力量恢复,一切回到原点。继续偏离,它会把你当作异常清除。”
阿尔伊洁的手微微发抖。梅露握紧了笔记本。
“什么时候?”伊莎贝尔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明天。”塞西莉亚放下粉笔,“但我知道一件事——三星连珠不会单独来。它来之前,会有征兆。”
“什么征兆?”
塞西莉亚摘下眼镜擦了擦。“每个人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下课铃响了。没有人动。塞西莉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档案室最里面的架子,第三层,有一份被废弃的观察记录。日期是二十年前,署名是我。今天放学后你们可以去看。看完之后,你们会明白为什么我一直在帮你们。”
她推开门走了。粉笔灰在阳光里漂浮,黑板上那个倒三角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中午,食堂。阿尔伊洁没有做饭,只是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伯爵茶。
“最害怕的东西。”她轻声说,“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我怕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每天担心被打的日子。不是怕疼,是怕自己又变成那个只会低着头、不敢说话、以为被欺负是自己的错的人。”
梅露放下烧杯。“我怕忘记。怕有一天醒来,看到水晶球里的魔力,想不起为什么要研究它。想不起那些公式让我多开心。”
莉莉丝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怕冷。不是体温的冷。是做了花,不知道送给谁的那种冷。”
伊莎贝尔没有说,但银翼的剑鞘在她手里微微震动。
艾琳娜看着窗外。“我怕你们忘了我。”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索帕娅续茶,锡兰红茶,玫瑰花瓣沉在杯底。“大小姐,我不会忘。我只会保温,但这件事谁也校准不了。”
放学后,档案室。最里面的架子,第三层。
一份泛黄的档案,封面是塞西莉亚的字迹:《魔力异常观察记录·编号073》。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日期,二十年前六月。
“观测到魔力自主转向现象。全体学生魔力朝北,持续约四小时。与预言书描述不符。”
后面几页是数据表格。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被反复涂改又重写的字。
“他们在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帮他们。明年如果有新学生出现同样的症状,至少让他们知道不是自己疯了。”
旁边钉着一张星图。和伊莎贝尔捡到的那张一样,但更大更旧。七星之后有三星,三星之后有孤星。
图下批注:“轨非天定,人自择之。但系统不会同意。”
傍晚,花园防水布上,五朵花放在正中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
“所以塞西莉亚二十年前就发现了。她在帮我们,因为她经历过。”阿尔伊洁低头看着薰衣草干花,“我们不是第一批。”
“也不是最后一批。”梅露接上,“系统一直在校准。一次又一次。”
莉莉丝轻声开口。“那之前的人,都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伊莎贝尔拔出银翼,剑身上的符文在夕阳里亮着。“之前的人怎么样不重要。我们是我们。它会再来,我们等它。”她把银翼插在防水布旁边的草地上,“不管它来什么,我们都接着。”
银翼的光映在五朵花上。金边的亮了,最薄的亮了,系着银丝的和沾过雨水的也亮了。薰衣草干花在正中央,把所有光染成紫色。五朵花,五个方向,同一种光。
艾琳娜把手放在银翼旁边。黑暗魔力从掌心涌出,贴着剑身攀上去,在符文上停住。“不是等。是准备。”
她看着每个人。“阿尔伊洁,你的饼干能让所有人记得甜是什么味道。梅露,你的笔记记录了系统每一次校准的规律。莉莉丝,你的花能找到各自的方向。索帕娅,你的茶从来不会凉。伊莎贝尔,你的剑刻着自己的话。”
她站起来。“它想校准我们。那我们也校准它。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晚上,艾琳娜在窗台上排花。金边的站最外面,最薄的站最里面,系着银丝的和沾过雨水的并排。薰衣草干花放在正中央。
系统会来。不是七星,不是朝北,是三星。它会逼每个人选择。回到剧本,或者继续偏离。但她们早就选过了。在食堂选过,在花园选过,在走廊尽头的月光里选过。
窗台上的花各自亮着,方向不同,光却融在一起。艾琳娜躺下来,黑暗魔力在心跳的间隙里一下一下地亮着。方向不是北,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