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学院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贴了社团招新,不是考试成绩放榜。是一张纸。标准格式,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系统发的通知:“羁绊属于违规魔力连接。请于七十二小时内自行解除。逾期未解除者,系统将依法强制切断。”
阿尔伊洁端着饼干盒子挤进去,看了好几遍。
“它说我们是违规项。”
她把饼干盒子往地上一放。“上次说羁绊不存在,被我们顶回去了。上上次说我们不配,又被顶回去了。这次换了个新词——违规。怎么着,否定不了就立法啊?”
梅露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它学聪明了。不正面打,先定义你是错的,再名正言顺来切。炼金术里管这叫先标杂质再过滤。”
“那怎么办。”
伊莎贝尔把银翼往公告栏旁边一插,剑鞘磕在石板上发出脆响。“它立规矩。我们不认。”
周围学生越围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系统没有直接攻击任何人,只是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纸。然后所有人就开始自己犹豫了——不是被逼的,是被“规则”两个字吓的。
阿尔伊洁拍拍手上的饼干屑,转过身看着那些犹豫的学生。
“各位,我翻译一下这张纸。它说羁绊是违规的。意思就是——我帮梅露尝甜度是违规的,索帕娅帮我试吃是违规的,莉莉丝做花送人是违规的,伊莎贝尔护着我们是违规的。一句话——我们互相帮忙,它说这不对。”
她从饼干盒子里掏出一块星星饼干举高。
“那这块饼干就是违规品。有人要吃吗。”
安静了片刻。
角落里一个低年级女生举手。“我要。上次系统抽走我的味觉,是阿尔伊洁学姐送饼干给我。违规就违规,反正我站这边。”
又一个学生举手。“我魔力被抽走的时候是梅露学姐帮我测的。”
再一个。“我在走廊被孤星吓哭,莉莉丝学姐给了我一朵冰花。”
举手的人越来越多。公告栏前本来还在犹豫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把手举起来。不是被谁逼的,是自己想举的。
阿尔伊洁把饼干盒子往公告栏上一扣。
“系统你听着——你说我们是违规项。恭喜你,现在违规项多了好几倍。你要切可以,把在场所有人的魔力连接全切了。做不到就闭嘴,少在公告栏贴纸条。”
伊莎贝尔拔出银翼,剑尖点地。剑身上的第三种光没有炸开,只是安静地亮着。
“上次我们六个人顶住孤星。现在不止六个。它想切我们的连接——先问问在场所有人同不同意。”
没有人放下手。
公告栏前举着的手臂像一小片森林。系统那张纸还贴在那里,但已经没人在看了。莉莉丝在公告栏下面放了一朵冰花。花瓣很薄,边缘凝着细霜,没有碎。梅露把系统公告抄在观察记录最新一页,旁边加了一行备注:第五次尝试,失败。阿尔伊洁把饼干盒子里最后一块饼干放在冰花旁边。人群渐渐散了,路过的学生都会看一眼——冰花没化,饼干没人动。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帮系统清理“违规品”的人。
中午。食堂。
阿尔伊洁支起烤炉。今天来吃饭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早上举了手之后觉得应该来吃顿饭。低年级那个女生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汤和一块枫糖饼干。图书管理员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帮梅露递过试管的学妹也来了。
“系统那张纸还在公告栏上贴着呢。它会不会来真的。”低年级女生小声问。
“来真的就来真的。”阿尔伊洁把新烤的饼干铲进盒子,“上次它来真的,我们顶回去了。上上次也顶回去了。这次要切就切,切完我再烤。反正它管不了我烤饼干。”
梅露翻开观察记录。“根据前几次的数据,它的攻击强度一次比一次弱,但话术一次比一次绕。这次用‘违规’这个词,是想拉拢还没站队的人。公告栏是公开的,它是想让旁观者觉得我们确实坏了规矩。”
“那旁观者怎么选。”莉莉丝问。
“选了我们。”梅露合上记录,嘴角难得弯了一下,“公告栏那张纸还在,但周围全是冰花和饼干。它贴一张,旁边就多一堆东西。看它贴得快还是我们堆得快。”
傍晚。艾琳娜把那张公告从公告栏上撕下来,钉在自己房间墙上。
索帕娅端茶进来。“大小姐。温度刚好。”
“索帕娅,如果系统点名说你违规怎么办。”
索帕娅把茶放在桌上。“把公告撕了继续沏茶。它管天管地,管不了我沏茶。”
艾琳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公告钉在墙上,字迹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窗台上的花全是歪的——金边的朝东,最薄的朝南,系着银丝和沾过雨水的并排朝东南。薰衣草干花躺在正中间。每一朵都不标准,每一朵都是“违规项”。没被切掉,还在亮。
窗外正北方那颗孤星又闪了一下。暗紫色里那丝淡金已经宽到能照亮整个花园——它今天没出声,但一直在看。
看公告栏前举起来的手,看冰花和饼干堆在系统通知旁边,看食堂里多了一倍的人。它还在学,学怎么不一个人挂在天上。今晚它学会了一个新词——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