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们为什么要在大半夜里待在这呢？”
似乎是冷静了一下，辉白回想着刚刚自己因为想要交朋友太激动而说了很多夸张的话，现在只觉得异常尴尬，于是尽量把姿势调整得正常些，故作正经地问。
“刚穿越就在这。”
“早岁已知世事艰，仍许飞鸿荡云间……”伊诺先是故作深沉模仿修仙小说主角一般低吟，看到没人搭理它自觉尴尬于是不再吟诗，而是靠墙学人站立了起来，叉着腰，高傲地仰着脑袋：“我是从契约兽的国度里来到这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能契约的魔法少女，因为找不到所以心灰气冷但是就是不死心，没想到真给我中奖了，哈哈。然后我们就偶遇了这个虫类怪人，应该是伪虫吧，我在图鉴上看到过。”
“乌凛……抱歉直接喊了你的名字，没事吧？既然你是穿越者，那么应该没有身份证明吧？我可以直接用身份证帮你们去酒店开个房间。”
辉白连忙掏出手机，想来是希望能漂亮地救场。她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上表酒店订房的事，酒店已经回消息了。竟然不许！”
不过作为学生的辉白显然缺乏一些社会常识。
“酒店好像都要身份证，可能是需要要预约和付押金，还有很多都只接受成年人线上登记。”辉白低声说，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夸下海口。
“而且你不觉得乌凛这个断成两截还能悬空的样子去酒店会被当成幽灵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伊诺跑到乌凛脚下看了看上半身的截面。
没错，衣服里也是空的。
别人看着更觉得奇怪了。
本想着丢了面子就丢了吧，反正自己丢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但是一想到乌凛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银行卡，手机里只有那点零钱，外面又冷又晚，街上很可能有刚才一样的怪人。辉白看了看乌黑的天穹，想象着把乌凛和伊诺抛下不管后在湿滑又昏暗的大街上坐着，心头一软。
“这样啊……今晚来我家暂住一宿吧。”辉白的尽力把这句话说出来，虽然满是羞耻感，但依然决绝地选择这么说。她顿了顿，脸颊泛红：“我父母长期不在家，并且有空房。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与冒失，刚认识就说暂住我家不太好，但现在这么晚，你们要是在外面露宿我会过意不去的。明早再送你们去哪里都行。”
当辉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脸颊上泛起绯红。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莫名其妙了。”
居然让刚认识的人住在自己家里吗？也太乱来了，并且很危险，虽然辉白相信魔法少女和契约兽，但是万一会不对付呢？还要习惯和不是父母的别人住也太难了……而且要是让她们看到自己家里邋遢的样子，那自己的形象岂不是要破灭了。
不过已经是朋友了，邀请朋友来家做客还算合理？虽然刚认识的朋友过夜也不太正常，但毕竟已经说出口了，出尔反尔更糟糕吧……
“真的吗？就算你不提供帮助我们也是朋友的，朋友可不能只是一味的单向讨好呀。不过要是真不在意的话，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帮大忙了。毕竟没有住处还挺麻烦的，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并且我能帮上的情况，请务必来找我。”
伊诺感激地蹭了蹭辉白的小腿。
“我，我也没那么好啦。”
辉白立即点开软件打车，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此来避免害羞。
“我现在就打车。”
乌凛没有应答，似乎兴致缺缺随遇而安，趁着辉白打车的时间，伊诺将乌凛拽去了拐角。
“快解除变身，再变身看看能不能刷新衣服，不然等会司机要是回头看了一眼怕不是会出车祸。如果不能的话就拿变身前身上的衬衫穿吧。”
解除变身后的乌凛变回了穿越前的样子，个子高不少，黑发依旧长到颈部，白色的眼睛也并非是因变身魔法少女而转导致的，他的特征几乎没怎么变化，虹膜仍然是白色。
在之前战斗中被伪虫前足撕烂的黑色风衣被脱下，里面的修身白色衬衫显露而出，衣领上系着黑色领带，而衬衫的下摆被收进黑色长裤乌凛变身之前面容比较中性，不看身高和体态只看头部难以辨认性别。
“和之前区别不大嘛，不过为了保证隐私，你自己换一下吧，我就不打扰了。”
伊诺轻快地跑去和辉白聊天了，但没过多久又被已经变身魔法少女穿着白衬衫的乌凛拉去了同一个拐角。
“可以刷新衣服。以及我发现变身前同样是空心的，里面是空气。”
乌凛简洁直白地告诉了伊诺最新状况。
“哇趣，有点像烂尾的锯2里那个死之恶魔纪贺啊。不过她虽然内部没有脏器，但至少躯干部分还有外皮和一点肉，你衣服下连皮肤也没了？就什么也没有呗，只有外露部分比如头和手有空壳皮肤？”
“让我寻思一下……你解除变身也是空心的，也就是说这是别种原因所导致的，比如穿越，而非你的魔法少女特质吗？”
伊诺没有提供新观点的意思，只是总结了当下的情况。
“透过积水反光看空心衣服下没有物质的地方，我发现脖子、眼睛和皮肤都只是一层皮，或者说外壳，里面同样是空心的。但是我似乎仍然有知觉，可以进行思考。”
乌凛指了指自己的头。
“那可真是神奇，就像游戏模型一样，当然，是正经游戏。这说明你现在脑袋空空喽？那我问你，你的脑袋怎么空空的？”
伊诺也用覆盖着雪白绒毛的前足指着乌凛的头，但是乌凛没理睬它。
“这说明我的意识独立于物质，至少看起来是，因为基于我的科学水平来说这肉眼看不到厚度的外壳显然难以构成生物思维。当然，如果你有更高的观察与研究水平可以来看看。”乌凛看伊诺的反应像是听懂了，就继续说下去：“因为生物自然主义明显不符合当下情况，那无法解释什么，大概只能判定我是个哲学僵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所以我试着用功能主义设想。”
以她主观视角当然知道自己有主观意识体验，不是哲学僵尸，但在生物自然主义下大抵会这么判定，因为这个主义下，意识是一种真实的、自然的生物现象。是大脑的高阶特性，由大脑中较低层次的神经生物学过程引起，同时也是是真实的主观第一人称体验。
该主义认为对意识可以进行因果还原，用神经过程解释其产生，但不能进行本体论还原，不能将意识现象本身等同于或取消为神经元放电等过程。
假如她的意识基于某种和大脑类似功能的魔法结构，那么和功能主义不同，生物自然主义下，只要没碳基神经元就是没意识，即是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实则也并非如此。生物自然主义会判定她是行为表现与常人一致，但缺乏主观意识体验的哲学僵尸。即使她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有主观意识体验”，也没人会说“懂你意思”，只会觉得是哲学僵尸迷惑行为大赏。
“有没有可能是由于魔法，这个我认知之外难以观测的变量所构成一个复杂的、能执行认知功能的魔法信息结构？”
“就像鸟靠肌肉收缩驱使着骨骼运动用翅膀维持生力、无人机靠电能驱动马达旋转螺旋桨切空气造成反作用力都是飞行，不会因为后者不靠肌肉与羽毛就不叫飞行了。所以这可能是一个和大脑一样能产生意识但是是魔法方面的产物。”
“分析的很好，但是我之前观测不到你在未变身前有任何魔法反应。要知道我的水平可是很高的。”伊诺的眼睛亮出蓝紫色的光芒，星河流麻一样的物质在里边流淌，它无语的撇了撇嘴：“我还从其他一些普通人无法观测到的角度简略观测了一下，比如使用微观、灵魂角度的视野。”
“你不仅没有能产生意识的魔法结构，而且外面只有一层皮，以我的探测水平检测都不到厚度，连细胞都塞不下，甚至连灵魂都没有。不过你应该算不上哲学僵尸，我觉得你有在思考。”
“看来也不是魔法。不过你语境中的灵魂是什么？听你的语气并不震惊。”
“在我们的语境里，灵魂一般就是指这个宇宙特有的、独立于物质以外的特殊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藏在肉体外的高级身份证，并没有小说中那么强大与超自然，只是一个用于验证传送悖论、克隆人悖论之类的证件和技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有极少部分人先天就没有灵魂。”
“当然，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人造那种动漫小说里的灵魂，做到灵魂出窍和灵魂攻击，不过一般是花活。”
“这样啊。那就暂时悬置吧，反正也没什么必要。”
眼见出租车到了，乌凛停下了探讨。
放着不管。
“不好奇或者担心吗？”
伊诺看着那双惨白的眼睛，在知道乌凛没有眼球结构那只是看起来在转动的外壳后觉得更瘆人了一点，尤其是乌凛她看起来似乎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能相较于其他事稍微在乎了那么一点，说话都更多了，但也就多了一点，并且很快就结束了话题。
“不担心。”
乌凛话虽如此，伊诺还是有点担心乌凛，要是这事放伊诺自己身上肯定浑身不对劲得找心理委员了，不过车毕竟已经到了，等到辉白家里在想这事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