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就像擦灰的脏抹布,零零落落飘下的雪正如抖落的灰尘,将地面染成同自己一样的色彩。
白天还有些人来公园打雪仗,天色渐暗以后,这里只剩下了一地白茫茫的积雪,公园外周围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公司与学校不会因为一场雪就放假。
也有人在归家的途中会经过这处公园,形形色色的过客有着各自的目的地,纵使可能有人会四处观望一会,但也不会停留过久,之后人们留下的痕迹也会被雪掩埋。
“咚,咚咚——”
贝斯低沉的声音随着茵忒拨动琴弦而奏响,呼啸而过的冷风为她伴奏,长椅已经落满了雪,她的贝斯和身上也堆积了不少雪,已经坐在这很久了。
早知道会被大家忘掉,就不学这种不起眼的乐器了。
茵忒停下了独奏,不是因为怕金属琴弦生锈——她不在乎这个了,而是因为她打了个寒碜。
天气真冷啊……莫名其妙有些晕,好难受。
魔法少女也会感冒吗?
但寒冬不是她被冻到牙齿打颤的主要原因,她当然没生病,任何一个身体素质正常的魔法少女都不会因为几度到零下几度的气温就冷得不行。
只是自从她被忘记之后,这种超现实的寒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在她情绪激动时,整个人就会像掉入冰面之下的湖底一样。
比如她看见自己父母把自己当作非法入室的陌生人那次,虽然她和父母本来也不怎么熟络,但被所有人遗忘还是让她满脑子发昏,随之而来的寒意流遍全身,透彻骨髓。
没人会为他们的女儿失踪报警,因为没人会记得他们有过女儿。
她也试过留下点痕迹,在墙上写写画画,用不同的介质,在不同的地点。
但谁都看不到,只要是她写的就不行。
她把贝斯平放到大腿上,然后把黑色羽绒服的帽子带上。
虽然很不科学,但衣物防寒和靠近火源确实能让她稍微暖和一些。
昨天睡了二十几个小时,今天还是无精打采,在满是积雪的街道上漫步而行,想着砍点木柴生活,但她不知道如何在其他人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砍伐公共树木,紧接着的一场大雪又让这个想法立即破碎。
其他人会忘记她,但并不会无视她,只是把她当成陌生人。
顶多存在感低了些,但做出出格的事还是会注意到的。
现在雪小了点,茵忒带着毛绒手套,从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要不……找个雪少点的地方,把贝斯点了吧。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过明知道会让自己郁闷,却必须要做的事。
茵忒想在烧掉贝斯前最后弹一曲,为陪伴了自己几年的伙伴送终。
不过如果贝斯有意识,它一定也已经把自己忘了,哈哈。
“你,你好?你,你弹得真好听……但是我看你好像,有点冻坏了?所以,请收下这个围巾……”
明明是冬天,眼前的少女却仍然穿着白色运动服,头发没怎么打理,有些凌乱,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色围巾交到了茵忒手上。
“抱歉,可能是我,呃,太自作多情,也不太会说话,但还是请你收下……”
她会忘记茵忒,会忘记这一次谈话。茵忒所做的事情、说的话,都会被遗忘。
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谢谢……”
茵忒一边听着女孩紧张兮兮的声音,一边将围巾系在自己脖子上。
……
“乌凛~你能在手机上看到我的账号吗?”
茵忒抱着乌凛,没有用力,因为只要稍微用力,风衣就会塌下去。
乌凛不知道为什么,茵忒失去了视奸自己时的距离感,这几天愈发大胆,经常搂搂靠靠,不知何意味。
对了,她已经猜到茵忒在用监控视奸她了,毕竟她可没当茵忒面解除变身,那只可能是茵忒用监控看的了,不过没关系。
“能看到你的信息,但是账号名显示未知账号,点进主页显示‘账号不存在’。”
乌凛看到茵忒给自己发了表情包,但没回信息。
“你果然是特殊的!能看到我在网络上的痕迹,嗯哼~”
一想到终于有人能长期记住自己,茵忒也是忍不住轻哼起来。
“那个,伊诺,乌凛被陌生人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辉白想要偷偷发信息询问乌凛,但茵忒也在看乌凛的手机。
“一定是那个女人,把乌凛打至跪地,怕不是要迫她去黑化成魔女呀!”
伊诺拿着望远镜,躲在餐桌后面偷窥乌凛和茵忒,用夸张的强调。
主要是缓解氛围,它知道以乌凛的体防,不太可能被打至跪地。
“这,这么恐怖!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辉白躲在伊诺身后,紧张到结巴。
“走几步。”
伊诺再次靠近望远镜,偷窥绕着乌凛转圈圈的茵忒。
“走几步?”
辉白不知道伊诺是什么意思。
是要让自己走几步吗。
“走出个虎虎生风。”
伊诺继续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语。
其实是在玩辉白听不懂的梗。
“走,走出个虎虎生风?”
“走出一个一日千里,走出一个恍如隔世。”
伊诺其实是在描述茵忒绕着乌凛走路的样子。
“所,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辉白的双手微微颤抖。
“霸气外露……来者不善啊。”
茵忒往伊诺的方向看了一眼,伊诺立刻用肉垫挡住望远镜的目镜。
“可是伊诺,我们才是来者……”
“不急不急,跟她耍耍。现在那个家伙终于将视线从乌凛的手机上离开了,我要开始给乌凛发信息了。”
【阳光开朗契约兽:Ciallo~(∠・ω< )⌒☆乌凛,你要是被胁迫了就眨眨眼睛,最好能眨出摩斯密码告诉我具体情况】
【呜呜凛:没事……她是名魔法少女,我认识。】
为了防止伊诺认为自己的信息也是被迫发出的,乌凛干脆暂时不眨眼了。
“我刚刚开玩笑的啦。乌凛给我打过招呼了,说没事,是她熟人,虽然不知道她怎么认识的。”
“算了算了,算逑。”
“没事就好……”
辉白缓了口气。
“乌凛~你眼睛不干吗?”
茵忒盯着乌凛苍白无比的眼睛。
她想要将乌凛的一举一动全部记下,包括睫毛数量和眨眼次数,所以当乌凛停止眨眼时她很快就发现了。
“对于常人来说,被命名为眼部干涩的感觉,一般源于泪膜稳态的失衡……显而易见的是,我并没有能够产生眼部干涩感的生理结构,我的眼睛甚至不是类球体,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我但的确能够感受到,不过即使眨眼也无法缓解。”
据乌凛了解,泪膜是覆盖在眼球表面的一层极薄的液体层,由最外层的脂质层、中间层的水液层和最内层的黏蛋白层组成。
而乌凛的眼睛甚至不是眼球,她也没大脑。
“这应该属于幻痛的一种,大抵是无法睡眠的副作用,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增长。所以其实眨眼于我而言,并非必需品……”
乌凛看上去小小一只,语气却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肺癌患者,说的话跟人机一样。
不,伊诺跟人机对话过,乌凛简直比人机还人机。
“不管看几遍都觉得好怪哦!”
伊诺表达了自己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