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围绕在篝火旁边,围成一块圈。
焦炭在篝火里咔吱作响,年轻人的聊天声混在其中,不知他们在谈论些什么,耳边时不时就传来阵阵豪放的笑声,那笑声正来自人群里最高壮的络腮胡大汉。
西洛只是听见他们在讨论关于商队呀、买卖呀、赚钱呀、分配呀、理想什么的,感觉都是一些无聊且无关紧要的东西,听了一会儿便没得精力继续听下去了。
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篝火旁插着的几串枝丫:
焦黄酥脆的烤面包、香喷喷的烤玉米还有几串滋滋流油的烤肉,这便是兄妹俩今晚的晚餐。
闻到一股又一股的焦香气味,西洛觉得自己要不是布娃娃的话,早就把口水流的一地,幽幽的纽扣眼睛盯着爱莉,那金发女孩时不时将食物往嘴里送。
更令人讨厌的是,即便女孩的吃相十分含蓄,小口小口的,但也有一滴来自肉串的油污滴在西洛的额头上,让她差一点蹦起来。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周围全是人,而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看着小爱莉对着食物之类的浅尝辄止,小小地啃了几口便递给她兄长,风也是一点不嫌弃,递过来就全部吃的精光,玉米也只剩下一根光洁的棒芯,青年随手一抛,它便落入篝火中被高温逐渐烧的焦黑。
隔壁络腮胡打趣笑道:“小妹,吃饱了没,没吃饱的话明天可没力气哦,呵呵。”
“嗯嗯,吃饱了……”小爱莉抱着玩偶,下巴顶在玩偶脑袋上,盯着篝火发呆。
“加油哦,我们村唯一的魔法师~”隔壁的短发大姐姐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
爱莉被摸头时微微缩了缩脖子,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地“嗯”了一下,眼睛却依旧没离开跳动的火焰。
火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藏着星星。
西洛能感觉到女孩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夜渐渐深了,篝火的光芒也柔和了许多,周围的聊天声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木材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风吹过帐篷帆布的“呼呼”声。
络腮胡大汉不知何时已经靠着身后的包裹打起了 呼噜,声音响亮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犹如一个 催眠符咒,惹得西洛“眼皮”越来越重,看着篝火的 火光都有点重影,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
“我饿了~”
耳边传来软糯甜腻的声音,那熟悉的、蕴含着某种特殊意味的音调,令西洛心中一颤,她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正坐在床边,不是印象中自己那布娃娃般的身体,而是自己那一双洁白的双腿,正耷拉在鲜红的被单旁,裸着小脚,脚尖悬在 半空,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
然后这是一间灰红相间的美丽房间,青灰色石砖墙壁上点缀着许多珠宝和绸布,让西洛感受到一股回了家一般的温馨。
“西洛哇~你困了吗?”
而声音的主人正斜斜倚靠在女孩肩头,纤细的手指从女孩的小腹部勾起,食指指尖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滑到下巴上,拇指一捏,便不由分说地迫使女孩撇过头去,露出光滑的肩膀。
西洛还只来得及看清楚她那犹如蛛丝般纯净的发丝,就看到声音的主人已经张开那小巧的红唇,唇间露出一对尖尖虎牙。
可爱的、看起来甜甜的小虎牙,西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她只觉得那对虎牙好像很好吃,有股凑出舌头去舔舐的冲动。
然后下一秒虎牙便嵌入了女孩的脖子。
很奇妙的感觉。
西洛感觉到的不只是疼痛,还有欢喜、思念、悲伤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随着皮下血液涌向齿间,丝丝缕缕地漫溢开来。
此刻她才看清了对方发际间那陶醉着的微眯双眼,眼眸间透露出一抹红色的目光,正犹如盯着猎物一般盯着她。
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这不由得令女孩的心颤动地更厉害了。
可当她正要张口询问,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如同潭水破开了一个巨大漩涡,旋转着、裹挟着周遭万物连带着那人,一同消逝无踪。
消逝之前,那人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捏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啊!”
等到西洛终于可以大声呼唤,并且将手伸向对方想要抓取什么的时候,眼前景色重回原本的模样:
透着帐篷外篝火的闪光,将原本漆黑的帐篷映射出点点红黄的斑驳光影,并且勾勒出爱莉那软噗噗的胸膛轮廓。
陷入沉睡中的深夜营地,西洛被女孩抱在怀中,而她之前因为梦游伸出来的布爪爪,也戳在女孩的鼻子上,显得略微滑稽而可爱。
不过爱莉睡得很香,她丝毫没有被西洛的尖叫声吵醒,只是抬起小手轻轻揉一揉鼻子,便翻过身继续睡觉去了。
而帐篷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西洛在女孩怀里一动也不敢都动,一只眼睛被胸脯遮住,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帐篷的缝隙,
令偶安心的是,外边脚步声只是到帐篷旁边便停下了,西洛耳边传来小声的嘀咕:“小爱莉做了啥噩梦?叫的这么大声……”
那是男人的声音,不是风的,只能是队伍里面其他成员,他此刻值夜,在女孩帐篷外待了一小会儿,确认环境安全,没有其它声音后,便离开了。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西洛微微呼了口气。
回味起刚才莫名的梦境,西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空落落的、就好像哪里缺了一块。
‘那个白色头发的家伙,一定是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吧……’
女孩心中这般想着,仿佛终于寻到了未来的方向,她决定了,她要找到这个人。
或许去问问她,属于西洛的一切便都能知晓,知晓她的过往、她的身世以及她未来的归途……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将整个营地包裹得愈发深沉。
篝火早已化为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有几点火星不甘地向上跳跃,很快又被夜风吹灭。
西洛躺在爱莉温暖的怀抱里,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那颗不存在的心脏,因梦境的余悸而“怦怦”作响。
她努力回想着梦中那个白发女孩的模样,那对尖尖的小虎牙,那双透着红色目光的眼睛,还有那混 杂着疼痛与复杂情绪的奇妙感觉。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在了脑海深处,却又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 层厚厚的毛玻璃。
‘重要的人……’
西洛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空落落的心间扎下了根。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咬自己?她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这个小小的布娃娃淹没。
爱莉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怀中玩偶的“不安”,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蹭了蹭西洛的头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呓语。西洛顿时安静下来,生怕惊扰了女孩的睡眠。她透过帐篷的缝隙,穿过一点点漆黑的树荫,望向更外面深邃的夜空。
“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的!”
西洛在心里坚定地说,即便作为玩偶的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这个目标像一盏微弱却执着的灯火,照亮了她原本混沌的“意识”。她不再是那个只关心食物、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布娃娃了。
从这一刻起,她有了属于自己的“使命”。
女孩又开始困起来了,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脑中思绪万千,想着许多事情,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营地也渐渐有了动静,西洛先是听到有人轻轻咳嗽的声音,接着是帐篷拉链被拉开的“窸窣”声、器具的翻动声,然后是人们起床活动的各种嘈杂声音。
“天亮了吗?”
迷糊中的爱莉揉一揉眼睛,她似乎睡相不太好,一顶漂亮的金色长发被她睡成爆炸头,就像顶着鸡窝。
而可怜的西洛也不知不觉被女孩当作枕头,几乎一半的身子都被脑袋压着,整个肚子嫣了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复原。
……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这支商队而言,或许只是又一段平凡旅程的延续,但对于西洛来说,这却是她寻找真相、寻找自我的崭新起点。
挨过一整夜的辗转思索,她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凭她那短短胖胖的小短腿,压根跑不了几步远。再说,就算真跑出去了又能怎样?偌大的世界,她连该往哪个方向挪步都摸不清。
与其苦恼以上那些,对于西洛而言,还不如放弃思考,作为一只安静的玩偶,跟随她的捕捉者:爱莉的脚步,找机会搜寻一切关于她的过去。
她静静地等待着爱莉醒来,小小的布爪爪因为内心的激动而微微蜷缩起来。她知道,当女孩睁开眼睛,她便会一同踏上这段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