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明明告诉过那个家伙不准擅自行动的才对。竟然又给我自作主张!从没听说有这么肆意妄为的骑士。
为什么那个死老太婆会那么看重他呢?完全无法理解。
连接的脐带出现了断痕,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那家伙现在正在一个隔断我们之间联系的东西内。
就正常的人类世界里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
只有另类的存在才可能做到。
“都说了不要给我招惹麻烦!”
……
对面走来的少女是和我同校的学生,那种灿烂到让我觉得刺眼的笑容很讨厌。
我继续走着,准备无视她。
走过我身边的少女忽然说道:
“妖瞳的真祖大人,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伤害这里的人,如果想吸血的话就滚远点。当然,如果不在乎被圣水浸泡过的十字架灼伤的话,就请自便。”
她!知道我的事!并且还知道我们一族的事!
“哦!对了,以现在丢失了力量的你是不可能战胜我的,奉劝你还是好好安守本分比较好。特别是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如果你伤害了他的话,我会让你受到被绑在十字架上让烈日灼烧百日更加痛苦的刑罚。”
一股恶寒从背后袭到心间。
我在害怕一个人类。
我在害怕一个人类!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我正在被一个人类威胁着。然而,我却不敢反口。不止因为我力量还没恢复,是那种就算力量恢复也无法战胜的绝望。
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即使对方已经远去,我背脊上的恶寒还是没有丝毫的消退。
……
我朝最后中断联系的地方跑去。
该死,为什么我这个MASTER非得去救自己的骑士?这完全主次颠倒了!
大概那个死老太婆正坐在自己的水晶球前窃笑吧。
偷看别人的悲剧大概就是她唯一的兴趣了。
越想越恼火,可是如果那个骑士死了,我力量还没恢复的同时又要受到不小的精神伤害,不值得啊!
即使很无奈,我还是奔跑着。
……
我最终抵达的,是一所早已废弃的校舍。操场荒草疯长,一眼便能看出被遗弃多年。
我从背后抽出匕首,屏息朝着那栋两层教学楼缓步靠近。
推开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腐朽的木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锁处留有新鲜的利器切割痕迹,分明是不久前才被人强行破开。忽然有种请君入瓮的感觉,好像是别人特意安排的一样。
有阴谋的味道吗?
可是现在还是只能继续深入。
我谨慎地穿行在昏暗的教室中,四周满目疮痍,堆叠的破旧课桌印证着这里被长久遗弃的事实。
月光从碎裂的窗棂间倾泻而下,落在长着杂草的地面上。浮尘在光里缓缓游动,昭示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借着月光看到了窗外的小广场,大概是所谓的后校舍吧。
确认这边没有问题后,我从后门来到了楼后的广场。
视线尽头,一道人影正坐在锈迹斑斑的铁质秋千上。
不对,已经不是人了。
没有人的气息,只有腐烂和破败的味道。
“好疼,好痛苦。”
那道身影用勉强能辨出是少女的声音,低低呢喃。
“执念吗?虽然也不觉得你可怜,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和尚之类的。快点升天去吧!”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你。”
她继续说着,然后我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躺着的人。
就是我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
“可是,你说你不认识我了。说我认错人了。”
还是兀自说着。
“我一直,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一天。”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人影继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好疼!好痛苦。如果你答应我,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可以不疼,不痛苦了吧?”
好像还停留在和那家伙相遇的时间。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
“我说,你是自己离开呢?还是要我把你杀死?”
冷冷的话语终于让对方缓过神来。
“杀死我?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你在乱说什么?”
“真可悲,被抛弃而成为丧尸的认知都没得到吗?这么无耻的事是谁做的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丧尸?什么不是人?还说要杀了我?”
“那么你为什么杀了身后的人?”
“我没有杀他啊。没有杀他啊!我只是推了下他,只是推了下他。他就飞出去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应该算可怜吧。如果完全没了意识,纯粹成了丧尸,我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了她。仍然还保有意识的丧尸吗?真是恶趣味。
“算了,解决你不是我的职责。能把你身后的人交给我吗?”
“我一直,一直在等他。从十年前,从相识的那天。可是,他把我忘记了,把我忘记了。即使我再度走到他面前,他还是认不出我。”
意识混乱了吗?浪费时间啊。看着披头散发原先还是少女的丧尸,我心生了杀意。
做次好人吧,送你去往极乐。
虽是丧尸,却还残留着人类面对危险的本能。我朝她扑过去的瞬间,她猛地从原地消失。
速度诡异得不正常,不是我力量没恢复跟不上,而是她的移动本身就违背常理。
“为什么…… 你要杀我?”
她只是躲闪,完全没有要战斗的意思。
“你还没发现吗?你的声音早就变了。看看你腐烂的手,还有你那张正在溃烂的脸。”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下一秒发出近乎疯狂的嘶吼。
“不躲开,一击就让你解脱了.真是的!” 我低骂一声,再次冲上去。
和刚才一样,我的攻击还没到,她就已经闪到别处。
没有轨迹,没有预兆,上一秒还在这儿,下一秒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能力?
我皱起眉,这东西比想象中棘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说好了,我可以变得和她们一样优秀…… 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和谁做的约定。我只能告诉你,你被欺骗了.变成骑士并不能改变你的本质,是否优秀是一开始就决定的。由你出生时从忘却之乡获得灵的总量决定。”
换作以前,我根本不会浪费口舌解释这些。大概是契约代偿的影响,真的很烦人。
“乖乖站着不要动,我很快就会让你解脱的。”
我提速冲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她像幽灵一样凭空消失。
但这次她不再只是躲,反而朝我冲了过来。
“是你吗?是你出现在那里,他才不记得我的。是你做了什么他才不记得我的!”
不清楚她把自己和其他什么人的形象产生了混淆,但是,以她的攻击是不可能伤害到我的。
她满脸错愕地看着我。
“你不是人类。”
“被同样不是人类的你这么说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我冷静下来,快速梳理刚才的交手。
没有前奏,没有魔法,直接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
可能吗?
“原来是这样。”
相当离谱的能力,可惜她只会靠本能被动触发,根本不会主动使用。
那就好办了。
“虽然和你没什么冤仇,不过,还是快点结束战斗吧。那个家伙的印还没觉醒,被你那么轻轻推的一下对他的伤害可是相当重的。”
我摆好攻击姿势。
“结束吧。”
我俯身冲刺,速度提到极致。
和之前一样,她瞬间消失,在另一处重新出现。
但这次我看清了,不是移动轨迹,是她闪避的方向。
她的能力是空间逾越.从一个层面逾越到另一个层面,产生了仿若瞬间移动的效果.不过有两个致命的缺点.第一,她并没有驾驭这种能力的力量,只有当她闪避的念头开始时才会自动逾越.然而,这个时间足以让人看出她逾越的方向;第二,同样因为力量的不成熟,她所能逾越的时间是固定的,所以距离也是固定的.我把匕首掷向她即将出现的地方。
“啊 ——!”
她发出一声惨叫。
那样的伤是不致命的.我迅速扑过去抓住匕首,横向划开了她的身体.。
“结束了。”
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消散,我淡淡地开口。
……
窗外出现的是他,是他。
看着他身边的两个女人,我笑了。
不一样了,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丑小鸭,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我。
……
试着拨通了他的手机,这个号码我一直有着,一直都有。可是,从来没拨通过。
今天我终于有了拨通的勇气。因为我变得比她们更加优秀了。
……
在相约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开始燥热,好热,好热。像要发烧了一般。然后,在很疼很疼的时候。他来了。
即使接电话的时候一副很不关心的语气,最后他还是来了。这才是他,我认识的他,不管变成怎样都会去关心别人的他。
“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我是谁?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在面前你说不认识我吗?
“你不认识我吗?”我忍着疼痛问道。
“怎么说呢?因为已经近黄昏的关系,这个老教室光线也不是很好,我看不太清你的面容。”
他好像没有撒谎。
是吗?看不清吗?
没关系的,看不清没关系的。
只要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充满期待的问道。
“这个是我上过的小学,虽然在两年前就已经报废了。不过,我还是记得的。”
他说他记得。记得在这里的生活,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
那么,
也一定记得我!
“你还记得这里生活的事情吗?在你七岁时发生的事。”
我试探性的问道。
“那时候的事吗?因为小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些意外,医生说我患了失忆症。七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个我知道的,知道的。你妈妈死的事情,和因此而散失记忆的事,我全部知道。
可是,到了这里,我们相遇的地方,记起来吧。拜托你记起来吧。
“是吗?不记得了吗?”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
“你再仔细想想好吗?想想你七岁那年,帮助过的那个女孩,和与那个女孩的约定好吗?请你记起来好吗?求求你!”
我想我要哭出来了。身体好热,情绪变得很激动,一直纠葛在内心的记忆是我唯一美好的期待。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那么远的事了。要是你记得的话可以告诉我。”他这么说着,这么说着,说着我从那天开始一直等待的约定变成我一个人的事情。
哭了,再也忍不住,我还是哭了,哭出了这十年一直积聚的思念和泪水。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还是满心期待着,期待着他能有想起来的一天。
所以,十年前,每天黄昏我都会在这里等他,等着他。可是,再次相见的他已经不记得我,不记得那个约定。而出现在他身旁的是另外一个女孩。
看到哭泣的我,他急忙跑过来扶我。
“啊!”他只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非常不符合这时气氛的声音。
他用看到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即使我长得不算漂亮,也不会吓人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他这么回答我,可是眼神却告诉我他在撒谎。
“你到底什么意思。看到平时凶狠跋扈的人忽然表现出柔弱的一面,你只有这样的表情吗?”
他只是一副不名所以的眼神看着我。
“你难道又想说不认识我?”
“校徽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可是我真的好像不认识你。”他这么回答我,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什么意思?那么想和我撇开关系吗?我有那么讨厌吗?
即使不喜欢我,有必要说到这么绝对的地步吗?
这个还是我认识的他吗?是那个关切受伤的我,背我回家的他吗?
我不禁将他推开。
可是,他不是被推开,而是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撞在了黑板上。掉在地上的他失去了意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略显惨白的双手。
……
“你怎么了?”问我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妈妈不见了。”忍着抽泣,我回答道。
“你家住哪里?”
“不知道。”
“是吗?”男孩好像也很踌躇该怎么办。
“不要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妈妈。”说着男孩就拉起了我的手。手心传来的温暖让我觉得很安全,很奇妙的我真的不再哭了。可是,腿上传来的疼痛并没能使我站起来。
“疼。”
“来~上来。”蹲在我身前的男孩对我做着准备背我的姿势。
带着一点羞涩,我第一次爬上了男孩的背脊。比起成年人,男孩的背脊不够厚实,肩膀也不够宽阔。可是,眼前支撑着我的,就是最最安全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他这么问我。
“乔思思。”我这么回答他。
“你呢?”我轻声的在他耳边问他。
“余阳。余音的余,阳光的阳。”他这么笑着回头看着我回答。
那大概就是我最初的悸动吧。所以在离别时我对他说,如果再见面,可以做朋友吗?
这是约定吧,对于年幼的我,这个就是承诺,无比珍贵的承诺。
“嗯~”他那么爽快的回应了我。
而经过努力,转到他所在学校的时候,看到的他不一样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对着看向窗外发呆的他,我这么问道。
缓缓转过头的他眼神呆滞,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一样,淡淡的说道:
“你是谁?”
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只是认为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所以我很生气的拿起他桌面上的书扔向他,
“去死吧。”
我这么诅咒他。
他只是躲也不躲的被书砸到,然后麻木的捡起地上掉落的书。连疼痛的地方都没有揉。
等到我了解到他因为母亲死去而失忆的事,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
那天,我是想去他家道歉的。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在他的家门口看到了他和她。
女孩很漂亮,比起我,她非常的可爱。笑容也很灿烂。
最让我在意的是与她在一起的他,他笑了,在她面前笑了。
那时我意识到,有些地方我已经无法进入。
……
“你怎么了?”看着哭泣的女孩我问道。
“妈妈不见了。”一边哭泣,一边回答我的女孩,左腿好像摔伤了。
“你家住哪里?”我试着问道。
“不知道。”女孩这么简单的回答我。
“是吗?”这下有点麻烦了。
“不要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妈妈。”我拉起女孩的手说道。
“疼。”看来摔伤的地方暂时没办法让她移动了。
时间已经快黄昏了,学校里的人都已经回家了。
“来~上来。”蹲在女孩面前我说道。
她缓缓爬上了我的背脊。
嗯~真沉。对于还是孩童的我只有这个感觉。
“我们去找你妈妈。”
背着女孩,我开始在就近的范围内询问。
然后在太阳落山前,很幸运的找到了她的父母。
“下次见面,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女孩胆怯的问我。
“嗯~”这是当然的回答。
……
这样的梦不醒该有多好,永远都不要醒来该多好。不醒来也就不用看到这样的情景,让我作呕的情景。
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呻吟着,面容早因为疼痛而扭曲。她的四肢被人扯断,胸骨也被人踩塌下去,而对她做出这一切的就是我。
呕吐!最原始的冲动是呕吐。看着少女残破的到不成人形的躯体和在地面流淌着的浸湿我鞋底的鲜血,我只是想吐。
嘴唇和身体都在不断的痉挛着。我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努力捂住了自己的嘴。血腥味就顺着鼻腔流进大脑。刺激着我还剩一点理智的神经。
眼睛因为过度充血而开始晕眩,看着不远处还在喘息的少女我找寻不到答案。
什么答案也没有。杀人的事实让我几近麻木。
然后,最开始,也是必然的结果,我吐了,肮脏的体液和残渣和着鲜血在手掌间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