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银谅,十七岁,普通高中二年级学生。
昨天傍晚放学,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 意外撞见两人的打斗,捡到了一个女孩子。
她他从天上降下来,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她说,她来自世界的边缘,被追杀,不小心跌进了这里。
这种只在动画和轻小说里出现的剧情,居然实打实砸在了我身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客厅,落在地板上,暖得发柔。
女孩子就坐在沙发边缘,身子微微缩着,像只刚睡醒、还没完全舒展身子的小猫。眼睫垂着,带着一点未散的倦意,我找给她的浅灰色薄外套,松松垮垮裹在她身上,遮住了纤细的肩头,她依旧穿着昨天那身素净的裙子,裙摆沾着点洗不掉的浅痕,是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尘土。
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尴尬一点点漫上来,我攥了攥衣角,先开了口。
“早。”
话音落,她才慢慢抬起头,眨了眨眼,长睫毛轻轻扫过下眼睑,没说话,只是乖乖看着我。
我把手里端着的白瓷茶杯推到她面前,刚泡好的早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暖香飘开。
“喝这个吧,温的。”
“谢谢。”
她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杯壁,又飞快缩回去,像是怕烫,又像是对什么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谨慎。
“昨晚……睡得还好吗?”我顿了顿,想起昨晚把她领回家,她连沙发都不敢好好坐,拘谨得要命,又补了句,“客房的床,要是不舒服也没事。”
她捧着茶杯,指尖慢慢裹住温热的杯身,视线落在晃动的茶水波纹上,轻声应着。
“睡得很好……这里的床,好软。和我那边,完全不一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恰好移过来,落在她的发顶,把原本素色的发丝,染成了浅浅的金色,细碎又温柔。
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女孩子,真的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眼里,有对一切的陌生,有藏不住的茫然,却又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山间未经沾染的泉水。
今天是周一,要上学。
我拿起书包,背在肩上,转头看向她。
“我要去上学了。”
“上学?”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捧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微微收紧,眸子里瞬间漫开一片茫然,干干净净的眼神里,写满了听不懂的困惑,连眉头都轻轻蹙了起来,像在思考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嗯,就是我每天必须去的地方,要待到傍晚才能回来。”我放慢语速,尽量说得简单,“你一个人在家的话,不用拘谨,想坐想躺都可以,也可以出门逛逛,看看街上的人都在做什么。”
说着,我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了下去。
滴——
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跳出晨间的动画画面,声音不大,刚好填满安静的客厅。
“这个是电视,按这个按钮,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画面,无聊了可以看这个。”
她瞬间被屏幕吸引,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好奇又惊喜,嘴角轻轻抿着,藏不住一丝雀跃,语气里满是天真的疑惑。
“好神奇……是魔法吗?是把人藏在里面了对不对?”
“不是哦,这个叫科技,不是魔法。”我无奈笑了笑,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科技?”她歪了歪头,眼神更迷茫了。
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我匆匆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放在桌面显眼的地方。
“来不及解释啦,钥匙放这里,出门记得带,早点回来就好。要是觉得孤单,我会尽量提早放学回来。”
我拉开门,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
她站起身,看着我,学着我平时挥手的样子,抬起手,动作僵僵的,手指都没完全放开,生涩又笨拙,却认认真真地,对着我挥了挥。
“路上小心。”
“好。”
我应了一声,反手带上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随后是咔嗒的落锁声,就这么把客厅里的暖意、茶香,还有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全都隔在了门的另一边。
走在楼梯上,我还忍不住走神。
昨天还觉得荒诞到不真实的事,今天居然成了要习惯的日常。
比我看过的任何动画都要离谱,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这么被一道薄薄的门板,暂时分隔开。
客厅里彻底静了下来。
静到能清晰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接着一声,慢悠悠地,敲在空气里。
冰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耳朵轻轻动了动,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里是白银的家,温暖,安稳,没有漫天的硝烟,没有突如其来的追杀,连空气都是平和的。
昨天还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命逃窜,连停下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却待在这样一个,完全由日常堆砌起来的陌生空间里。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空,对着空气轻轻晃了晃。
指尖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微光。
魔力还在。
昨天为了自保,用了些许风魔法,消耗的那点魔力,在这个世界里,居然轻而易举就补满了。这个世界的莎蔓,比她所在的世界浓郁太多,不会有魔力枯竭,也不会有区域限制。
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她的世界完全相悖。
这里的人,不懂魔法,不信魔法,若是被发现,一定会被当成异类吧。
就像白银说的,要藏好。
她轻轻合拢手指,唇瓣轻启,念出极轻的咒文。
“埃尔——风缚。”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只有茶几上的白瓷茶杯,缓缓飘了起来,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稳稳悬在半空,没有洒出一滴。
成了。
冰奈垂下眼睫,看着那只漂浮的茶杯,感受着魔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安稳又平和,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魔力,茶杯轻轻落回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至少,还有自保的能力。
哪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好无聊。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陌生。电视里会动的画面,要去很久的“上学”,街上跑的铁盒子,全都不懂,全都充满了未知。
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无所适从。
不然,练练伪装魔法吧。把魔力彻底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察觉,这样就不会给白银添麻烦了。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硬物,摩擦门锁的声音,咔嗒咔嗒的,带着刻意的压低,却还是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冰奈的身子瞬间绷紧,原本放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指尖悄悄凝聚起魔力。
是坏人。
“这家的小子早就上学去了,家里肯定没人,赶紧撬,速战速决。”门外传来男人尖细的声音,带着贪婪的急切。
“知道知道,赶紧弄完,捞点东西就走。”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附和着。
砰——
一声闷响,门锁被强行撬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两个男人探着头,鬼鬼祟祟地钻进屋子,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眼神扫过空旷的客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可下一秒,他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冰奈站在玄关拐角处,没有躲,指尖微微催动魔力,周身裹上一层淡淡的、朦胧的暗色光晕,身形看起来比平时高大了几分,眼神淡淡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算狰狞,却带着不属于人类的疏离感。
“啊啊啊啊——!怪物!!”
瘦高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矮胖男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朝着楼下狂奔,惨叫声从楼道里传来,越来越远,慌不择路的脚步声,撞得楼梯扶手咚咚作响。
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冰奈才散去魔力,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她走到玄关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微微发白,眼神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确实有点吓人。
指尖轻轻戳了戳脸颊,心里泛起一点点愧疚。
是不是……太吓人了?
白银回来,会不会生气呀?
她小声嘀咕着,乖乖坐回沙发,安安静静地,等着黄昏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西斜。
黄昏悄然而至。
橘红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云朵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边,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街边草木的清香。
冰奈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叫做“家”的地方。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上午的嘈杂,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烟火气,裹着她,却让她觉得越发孤单。
不想再一个人,傻傻地等下去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勾勒,淡蓝色的微光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魔法阵,纹路细碎,光芒柔和。
——寻迹。
这是她世界里,最基础的追踪魔法,用来锁定熟悉的魔力波动。
魔法阵指向一个方向,淡淡的魔力线,清晰地指引着位置。
是白银。
她对着自己轻轻一点,隐身魔法瞬间笼罩全身,又在背后,凝聚出一对洁白的羽翼,羽毛轻盈,泛着淡淡的柔光,收起羽翼时不会有半点声响。
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不会引起骚乱了。
她轻轻踮脚,从阳台跃下,晚风拂过裙摆,羽翼微微扇动,身体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跟着那道魔力线,稳稳地向前飞去。
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掠过错落的楼房,最终,停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前。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学校的名字。
是白银上学的地方。
保安室亮着暖黄的灯,保安大爷坐在里面,看着窗外。操场上,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在打球,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笑声远远传来,充满了朝气。
冰奈落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荫下,收起羽翼,解除隐身,安安静静地站着。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夕阳透过叶缝,落在她的肩头,她就那样站着,身姿纤细,像一朵静静绽放在阴影里的白色小花,纯粹,干净,和周遭喧嚣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让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没过多久,放学的铃声,清脆地响起。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校门涌出来,吵吵闹闹,欢声笑语填满了街道。
冰奈的目光,在人群里轻轻扫过,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银谅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没有和旁人打闹,低着头,慢慢走着,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脸部的线条。
他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树荫,恰好对上冰奈的视线。
脚步顿住。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无奈,还有淡淡的温柔,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朝着她走过来。
“怎么过来了?”
“一个人,太无聊了。”冰奈低下头,指尖攥着裙摆,小声回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歉意。
白银谅看着她,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走吧,我们回家。”
嗯。
她轻轻应着,跟在他身边,两人并排走在柏油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的温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白银谅慢慢说着话,讲学校里发生的小事,讲课间同学的打闹,讲街角便利店,新出的关东煮有多好吃。
冰奈安安静静地听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漏掉一个字,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偶尔听到新奇的地方,会轻轻歪歪头,把所有的好奇,都藏在眼底,不打断,不追问,只是乖乖地听着。
路过街角的警察局,里面格外吵闹。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上午那两个逃窜的小偷,正脸色惨白地抓着警察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真的是怪物!会魔法的怪物!我没有撒谎!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太可怕了……会被吃掉的!”
警察一脸无奈,显然把这话当成了做贼心虚的胡言乱语,旁边还有人在哭诉丢了宠物,喧闹声混在一起。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从脚边飘过,冰奈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安安静静地听着身边少年说话,眼底的好奇,依旧温柔纯粹。
她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平和,早已被暗处的獠牙,死死锁定。
不远处,烂尾的施工大楼,笼罩在黄昏最后的阴影里,阴冷又压抑。
顶层的脚手架后,站着一个男人。
全身裹在黑色的连帽衣里,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戴着一副斑驳的银色面具,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疯狂、恨意,还有执念,像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死死盯着树下的白色身影,一瞬不瞬。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是狂喜,是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呼吸越来越重,粗重的喘息声,被晚风吞没,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跨越了无数空间,追逐着那缕熟悉的魔力气息,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树荫下的少女,动作缓慢,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面具下,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刺骨恨意的呢喃,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压迫感,顺着晚风,飘向无人知晓的暗处。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
“我会亲手,把你斩杀,用你的命,祭奠所有因你而死的人。”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背后,握住了一把藏在阴影里的、泛着冷光的长刀,刀刃没入黑暗,只透出一丝刺骨的寒意。
周身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杀意毫不掩饰,却又完美隐藏在大楼的阴影里,没有被树下的两人察觉。
黄昏彻底落幕,黑暗,一点点吞噬了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