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写书,最爱写正道天骄,天赋异禀,心怀万民,一路顺风顺水,得天眷顾,受世人爱戴,最终功成名就,长生不朽。
这种书,看着热闹,实则虚假。
天底下最假的,就是正道脸面。
天底下最真的,只有利害二字。
我今天不讲圣君,不讲仁仙,只讲一个魔头。
一个曾经俯瞰天地,执掌乾坤,最后被同道所害,被亲人背叛,身死道消,却魂魄未灭,逆天重来的人。
此方大世界,号玄墟。
玄墟万宗并起,仙道盛行,人人嘴上挂着仁义道德,心里装着算计杀伐。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烂到根骨。
在这里,善恶不值钱,强弱才是理。
弱者讲良心,强者定规矩。
心不狠,站不稳。
情不斩,命不存。
诛仙崖上,残阳如血。
凌玄立在崖巅,浑身筋骨尽碎,丹田道基破灭,一身数千年修为荡然无存。
他一身黑袍破烂,满身血污,血流顺着崖石往下淌,坠入深渊,无声无息。
人到绝境,本该悲苦,本该绝望。
但凌玄的眼里,没有悲,没有恨,只有一片漠然冰冷。
崖下密密麻麻,全是昔日同道,各派修士。
为首的正道宗主,衣袍鲜亮,道貌岸然,高声厉喝,字字冠冕堂皇。
“凌玄!你修习异术,祸乱玄墟,杀戮无数,罪大恶极!今日我等替天行道,诛除你这魔头,以安天下苍生!速速受死,留你残魂一丝,已是天大慈悲!”
话音落下,群修附和,喊杀震天,正气凛然。
可笑。
真真是可笑至极。
凌玄心里冷笑。
这些人,往日受他庇护,借他势大,靠他镇守边疆,安稳修行。
个个争相巴结,俯首称臣,一口一个魔尊叫得殷勤。
如今他修为尽废,落难至此,立刻变脸,满口道义,化身正人君子。
要杀他,夺他传承,抢他秘境,分他资源。
所谓替天行道,不过落井下石。
所谓除魔卫道,实则利己谋私。
还有他亲手培养的弟子,结义并肩的兄弟,提拔重用的心腹。
此刻杀他最急,骂他最凶,下手最狠。
情义?
在修行大道面前,一文不值。
仁义?
在利益诱惑之下,薄如纸片。
凌玄活了数千年,早看透人心,看透世道,看透所谓正道虚伪嘴脸。
他不争辩,不怒吼,不谩骂。
没用。
世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只认强者想要他们认的。
“替天行道?”
凌玄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凉薄。
“我杀恶人,你们说我残暴。我镇动乱,你们说我专权。我手握实力,你们忌惮我功高盖主。我大势已去,你们便群起而攻之。”
“我行半生正道,护该护之人,杀该杀之敌,到头来,反倒成了魔头。”
“既然正道容不下我,天道不公待我。那这正道,我便掀了。这天道,我便逆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引爆神魂本源,催动禁忌秘术——逆命魔魂转生。
不修来世,不盼轮回。
散尽修为,碎尽神魂,只为重回过去,重活一世。
所有仇,自己报。
所有债,自己讨。
所有背叛,百倍奉还。
轰!
血色魔光冲天而起,气浪席卷四野,光芒刺目,震慑群修。
所有修士大惊失色,面露惶恐。
正道宗主脸色剧变,厉声嘶吼:“快!碎他残魂!绝他转生!休要让魔头卷土重来!”
晚了。
一切都晚了。
魔光炸裂,身躯崩碎,化为血雾,消散天地。
唯有一缕魔魂,带着千年记忆,满身仇怨,看透人心的冷酷心智,冲破时光长河,逆转岁月洪流,坠落轮回,重回少年之时。
......
昏沉,阴冷,刺痛。
凌玄悠悠转醒。
入目不是诛仙崖,不是万千仇敌。
只是一间破败茅草屋,四壁漏风,屋顶破旧,满地潮湿。
身上没有道基破碎的剧痛,只有少年身躯的孱弱酸涩。
他抬手一看,手掌稚嫩,骨节青涩,是十五岁少年的手,不是那位威震玄墟的魔尊之手。
铜镜映照,面容瘦弱,面色蜡黄,稚气未脱。
唯独一双眼睛,深沉似海,冰冷刺骨,藏着千年沧桑,藏着血海深仇。
他回来了。
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背叛尚未降临,仇敌尚且弱小,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卑微寒门、资质平庸、任人揉捏的少年之时。
前世的他,年少懵懂,轻信人心,信奉仁义,待人真诚。
以为真心换真心,以为善恶有报应。
结果呢?
真诚被践踏,善意被利用,信任被背叛,最终家破人亡,身败名裂,身死道消。
蠢。
愚不可及。
重来一世,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傻少年。
他是历经人心险恶,看透世道虚伪,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重生魔尊。
前世亏欠,百倍清算。
前世背叛,尽数诛灭。
前世护不住的,这一世死死攥紧。
前世看不惯的,这一世统统碾碎。
正道虚伪,我便以魔立身。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而行。
人心险恶,我便比所有人更狠,更绝,更无情。
屋外传来嚣张辱骂,还有同龄欺凌的喝骂打闹。
正是前世日复一日,常年承受的欺辱压榨。
前世的他,只会退让,只会求饶,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现在?
凌玄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眼底只有冷漠算计。
他缓缓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少年躯壳,魔心已铸。
逆命之路,自此开篇。
这一世,不为正道,不为苍生,不为仁义,不为天道。
只为自己,利己独尊,执掌己命,踏碎虚妄,登临绝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