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昼用毛巾包着刚洗过的湿发。因为膝盖受伤,她只是简单冲了冲。低头看着膝盖上包扎的纱布,心里一片迷惘。
夜风里,他举着手机、踏光而来的笑容,还清晰印在眼前。光是回想,脸颊就隐隐发烫。
她一向活得坦率。可你若问这绯红是为什么——
她大概还是会答:不知道。
喜欢上他了吗?不知道。
夏倾昼曾经活得很飒。她坚定地做想做的事,追求那些酷的爱好,她享受竞争,喜欢赢。
可心底深处,她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自暴自弃。从最初只是想发泄情绪,到被周遭氛围裹挟,等回过神来,已成酒精与尼古丁的囚徒。
其实本来也挺“正常”吧?她曾经活得无忧无虑——父母疼爱,家境优渥,自己长得也不差,成绩虽普通却也够用。
因为个性,她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但收获的赞美更多。男生觉得她酷,女生觉得她帅。她不爱社交,却一直不乏人靠近。
所以夏倾昼一直活得挺开心——至少看起来是。直到后来,有些东西变了。
文浅浅的事,像一根扎进脚底的小刺。只要她不往前走,就不会疼。
可最近,她过得很开心。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对着某个点发呆,想起文浅浅。
她知道,是因为一个叫苏念的人,莽撞地闯进了她的生活,让她暂时忘记了痛苦和愧疚。
也许是矫情吧。烟瘾、酒瘾,或是对夜生活的瘾——她早已成了一个“瘾君子”。而瘾君子的结局,多半是坠入深渊。
她知道抽烟伤身,知道喝酒在腐蚀热情,也知道那些绚烂的夜生活,底色是虚无。
成绩在下滑,训练越来越没动力。不再前进、不再努力的自己,让白天的她感到痛苦。晚上逃避在五光十色的液体中,却又总想起那张枯槁憔悴的脸。
其实,若不是那晚与苏念的“偶遇”,她大概已绷到了极限。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想对曾经那些坏家伙们施以暴力,更想对自己发火。她清楚,自己正一步步变成曾经最鄙夷的、不自爱的人。
她明明处在最好的年华,甚至还有超能力。是啊,多讽刺——拥有这么传奇的能力,却活得像个废物。
她真的感觉自己越来越糟,生活越来越无力。可偏偏这时,冒出个所谓的“好兄弟”,无条件地对她好。
夏倾昼不太懂男生间的兄弟情。有时她甚至希望苏念喜欢她——那样的话,她也想谈场恋爱,在“最后”之前。
可曾经想当英雄的她,心底深处,其实很吃兄弟、同伴这一套。她也渴望有个能喊着“羁绊”、并肩向前冲的搭档。
但她深知,不能再耽误苏念了。她尊重他的选择,也隐隐相信:如果世上真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那大概就是苏念。
是她不能再耽误他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快到那个“最后”了。
一到夜晚就多愁善感,就想喝酒,这是连尼古丁也安抚不了的渴望。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我猜你又想喝酒了。
捧着手机发呆的她一愣。
:那我现在出门?
:傻。你都受伤了。等我来找你。
去她家喝?夏倾昼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就是好兄弟吗?能这么懂你。
“所以……为什么是天台?”
夏倾昼有点不解。即便有风,夏夜依然闷热,去她家起码有空调。
“不觉得……更有感觉吗?”
苏念垫了张废纸,直接坐在地上。
“一点喝酒的氛围都没有。而且我讨厌啤酒。”
“我猜你肯定睡不着。所以,我们来等日出吧。”
“……神经。”
“爸爸给你买酒就不错了,还挑。”
夏倾昼也慢慢坐下,夜风灌进她宽松的白背心里。
“喝酒又不一定非要伤感或疯癫的氛围。”
“喝酒本来就带不来什么正面……”
夏倾昼顿住。她忽然想起那次烧烤摊。
她一个人喝闷酒解愁过,也跟陌生人拼酒疯玩过。但共同点是:第二天醒来,身体难受不说,心里的空洞感反而更深。
可好像……每次和苏念一起喝,都很开心。
她打住这个话题,转而问:
“你有……特别难过的时候吗?”
“目前为止,没有。”
“是吗……怪不得你不受影响。你这么优秀,前途一片光明。”
苏念举起酒瓶和她碰了一下,灌了一口,然后紧紧看向她:
“我的优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好胜。可你……骨子里和我是同一种人,不是吗?”
夏倾昼哑然。她忽然发现:自己明明颓废了这么久,却在这个“好兄弟”面前,从不服输。
“灌鸡汤环节?”
“不,没人想激励你。我只是好奇——你变成现在这样的理由。”
“……需要理由吗?”
“行。那就等一个月后,赌约到期,我要你乖乖回答。”
看着苏念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夏倾昼有点窝火。
她本不想提的。
“那时候……就是我们彻底断开的日子。”
苏念举起手,作投降状:
“这么凶干嘛?”
“……抱歉。”
“其实……我有时候还是不敢相信。你会主动接近我。你身边,根本不缺我一个,不是吗?”
即使是“好兄弟”,在苏念身边,她也像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我都说了,我是冲你的‘时停’来的。”
“呵……难不成你能夺走我的能力?那得先完成我所有遗愿才行哦。”
苏念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这中二发言。
夏倾昼仰头灌了一大口,目光投向远处虚空:
“那你……喜欢我吗?”
“又犯病?”
“只喜欢我的身子也行哦。”
“感觉是我比较吃亏。”
“噗。”
夏倾昼忍不住笑颤起来。她偏过头,眼底那层忧郁淡去,亮起一点狡黠的光:
“但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哦。”
“抱歉,虽然你是个……”
苏念的话戛然而止——他发不出声音了。
等能再开口时,唇上已染了淡淡的小麦味。
他咬了咬牙: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级别了。”
他已被这“坏女人”用能力占过太多便宜。
“我接受你的拒绝。我的春心萌动,就死在你手里啦。”
她笑得眼睛眯起,像只得逞的猫。
看着苏念无奈叹气,她知道——自己又被包容了。
“你脾气这么好,会被坏女人骗走的。”
“我已经被骗了。”
“还好有我给你把关。”
“呐,给我讲讲云不苒学姐的事呗。还有那个什么溪?”
“我好歹算个情感大师,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她晃着酒瓶,拍了拍胸口。
苏念拿她没法。反正是来夜聊的,便隐去超自然部分,大概讲了讲。
“至于安和溪……就是普通同桌,没什么特别的。”
夏倾昼消化了一下,再次刷新了对这男人人格魅力的认知。
“我要是云不苒学姐……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呵。”
苏念懒得接这女神经的话。
“要日出了。”
苏念起身,朝她伸出手。夏倾昼握住,被他一把拉起来。
两人并肩坐到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双脚悬在外面。
“怕吗?”
“你说呢?”
但低头看向下方,夏倾昼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悄悄把手覆在苏念手背上。苏念没抽开,只是笑了笑。
“抬头,看天。”
天空早已透出熹微。今天天气很好,能看见层云叠嶂,厚重绵延,却遮不住背后越来越亮的光。
“哇……”
夏倾昼不自觉地张大嘴。她见过无数夜景,却从没在酒精散去后,这样静静看过万里云海。
“来,干杯!”
“敬什么?”
“敬……我们?”
“敬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