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早晨。
晞月叼着面包，穿着不习惯的校服，踏上教学楼的楼梯。
轻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虽说开学已有两个月，但晞月还未能习惯这套校服。
特别是裙子，总觉得裙子下面凉飕飕的。
晞月嚼完最后一口面包，推门进教室。
今天的晞月比以往更早的到达教室。
教室里还很空，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靠窗那排有两个女生生正低头抄作业，手速堪比在死○笔记上写名字的夜○月。
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白色粉笔印子。
晞月一眼就看到了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文静望着窗外，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
晞月无声无息的走到文静旁边。
「哟。」
文静抬头，目光在晞月身上愣了几秒。
「嗯?今天来的这么——早？」
文静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老朋友之间才有的调侃。
随后啪啪鼓掌。
「有进步，有进步。」
晞月自傲地撩了一下刘海。
「那是当然。」
晞月理直气壮，好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这毕竟是她开学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在早读预备铃响之前踏进教室大门。
以往总在早读课前踩点到教室。
晞月的座位在教室后排倒数第二排，文静的旁边。
她对这个位置十分满意，因为是邻座是文静和黛米，她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放好书包，晞月拉开拉链，好似在翻找着什么。
文静作为晞月的吃货兼同桌，先一步嗅到香味。
「好香，什么东西？」
文静凑过来。
「你是狗吗？」
晞月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块小熊图案的饼干。
晞月冲文静炫耀手里的饼干。
「嗬嗬嗬！我妹亲手做的！超好吃！」
文静从袋子里取出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就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
文静突然站起身，宛如暴风雨那夜，越狱的安○在下水道爬出，仰面向天，张开双臂，迎接自由。
「何等美味啊！！！」
文静夸张的仰天咆哮。
只不过文静迎接的不是自由，而是来自小熊饼干的美味冲击。
作为发小，晞月早就习惯了。
班里人也习以为常，压根没人回头看她。
咆哮过后，文静迅速坐下，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趁晞月毫无防备，文静直接一个不灭之握，整袋饼干都被夺走了。
晞月瞪大了眼睛。
「我糙？」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伸手就去够文静手里的袋子。
「还来！黛米还没吃呢！」
「哎呀，分什么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文静面不改色地把饼干塞进了抽屉里。
「李文静！！！」
「我就在这里，不用喊这么大声。」
从晞月来教室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她始终保持着同双臂交叠，脸埋在臂弯里的姿势。
两个人闹腾的动静不大，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的后桌黛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了个身。
看到后桌的黛米有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去过。
黛米亦未醒。
晞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黛米这家伙，睡得真熟。」
「人家那是定力好。」
「比起这个，快点还我饼干。」
「不要。」
一个毫无征兆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插入二人的玩闹中。
「淮晞月。」
晞月虎躯一震，似乎听到了很恐怖的声音。
她机械班的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深棕色高马尾的女生正从讲台方向走过来。
女生穿着一样的校服，但右臂袖口系着风纪委员的标志。
是赵美莹，班里的风纪委员，兼数学科代表。
看到赵美莹的一瞬间，晞月脑子里自动响起了某种警报音效。
赵美莹走到晞月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晞月脸上。
「记得交作业。」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
话里没有责备，没有催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自从晞月有一次因为睡过头而忘记交数学作业。
往后的每天早上，不论晞月来的多早或多晚，赵美莹都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比闹钟还准时。
晞月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现在就交。」
她从书包的夹层里翻出数学作业本，双手递上。
赵美莹接过作业本。
「好。」
回应干脆利落。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目送着赵美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晞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Oh my god——」
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受不了了，我只不过忘交一次作业。现在每天回来都被她『特别关怀』，我妈都没这么守时。」
「笑死。」
文静靠在椅背上，嘴里带着一股饼干的香味。
「这不挺好，帮你改掉健忘的坏习惯。赵美莹这人多好啊，你应该感谢她。」
「感谢个毛线。」
晞月无语的盯着文静。
「换你试试。」
「我拒绝。」
文静悠哉游哉的抖着腿。
晞月：「……」
她就知道。
＊ ＊ ＊
随着时间流逝，教室里的人逐渐增多。
讲台左侧的角落，像是被无形力量划开了一道边界。
班长李华华和她的几个朋友围在一团。
她们凑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头都往中间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
华华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嘴巴不停的嘟囔着。
她的眼睛却时不时扫过教室的各个角落。
华华旁边的女生低声正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那个小圈子能听见。
华华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用余光扫视周围，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晞月远远地看了一眼，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
华华总给人一种惹她不爽就会被针对，全身上下都充满大姐大的感觉。
晞月害怕惹火上身，只想尽量不引起华华的注意。
＊ ＊ ＊
早读的预备铃响了。
铃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里，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领读课文。全班的声音稀稀拉拉地跟了上来。
后排的黛米还在睡觉。
晞月翻开课本，跟着念了两句。
＊＊＊
下午放学。
放学铃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椅子被推开的摩擦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响彻整条楼道。
晞月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
旁边文静和黛米已经背好了包。
文静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杠上，双手插兜。
「你能不能快一点。」
「急什么。」
晞月拉上最后一道书包链子。
「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你好吵。」
「……晞月，你是想走着回去还是想被拖着回去？」
晞月无言，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走走。」
晞月看着一旁的黛米，那张脸看上去还没完全清醒。
「黛米，你今天回去还睡吗？」
黛米打了个哈欠，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睡。」
「你一天通常睡多久？」
黛米歪着头，一副在努力思考的样子。
「十六个小时？」
「那你上课呢？」
「上课不算，上课是浅眠。」
晞月决定不再追问这个充满哲学的问题。
＊ ＊ ＊
三个人沿着那条途径无数遍的路回家。
晞月走在中间，左边是文静，右边是黛米。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晞月习惯性地往里面瞟了一眼。
她突然想到：要不试着请黛米吃点好吃的来拉近距离？
「黛米，要不要吃冰棍？我请你。」
「吃。」文静说。
「不吃。」黛米说。
虽知道文静贪吃，但没想到这么不识趣。
晞月眼里满是怨念的盯着文静。
「我的小熊饼干呢？」
「吃完了。」
「那你还饿？」
「想吃。」
「自己付钱。」
文静走进小卖部里挑选冰棍。
「黛米有想吃的吗？我可以请你。」
「并没有特别想吃的。」
「这、这样啊…」
晞月宛若晴天霹雳。
啊，说起来，黛米其实挺反人类的。
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不怎么吃饭，生活伦理方面也是近乎白痴。
属于是不提醒她就永远不知道的那类。
对，黛米是因为的反人类属性在作祟，绝对不是在讨厌我。
晞月在心里自我安慰。
买完冰棍，文静从小卖部出来。
看着几乎石化的晞月，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冰棍。
「好吃。」
「作为好闺蜜，这种时候不应该先是安慰我吗？」
石化的晞月质问文静。
「哦。」
文静清清嗓子，大吸一口气。
「黛米安你这家伙，每天除了睡就是睡，人生追求也太简单了吧欧拉！」
文静像个混混，话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卷舌口音。
「！住手！我让你安慰我，不是让你指责黛米的人生。」
但黛米却笑了。
「晞月，你的钱还是留着买点好的吧。我请你怎么样？请你喝最喜欢的薄荷奶绿。」
「诶…好…」
＊ ＊ ＊
晞月喝着薄荷奶绿，脸颊一片薄红，低头小口啜饮着冰凉清爽的奶绿。
文静早就知道晞月的小心思了，她在晞月耳边低语。
「晞月，作为报答，你去亲黛米一口吧。」
晞月瞬间炸开。
「我糙，你脑子没问题吧。我们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
「问题不大，说不定这一口下去你们就成了。」
「黛米可不是这么随意的人！」
＊ ＊ ＊
走到路口的时候，三个人停下来了。
文静要往东边走。
黛米要往西边走。
晞月要往北边走。
三条路分岔开，像是三条线于一个方向同行，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明天见。」
文静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黛米也向晞月摆手，然后转身往西边走去。
晞月目送黛米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一个人往北边走。
十分钟后，晞月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这也正常，这个家只是晞月是为了上学方便才租的出租屋，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
换掉鞋子，把书包一扔，然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什么事都不做。
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抗议她的体重。
晞月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电源键，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她随手换了一个频道，本来是想看动画片的，但手指按快了一点，跳到了新闻台。
她没有再换。
因为懒得动。
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室外的场景——
是一条看起来挺安静的街道，路灯亮着，地上画着白色的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旁边，表情都很严肃。女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近日，本市连续发生夜间杀人事件。」
女主播面前摊着一沓稿子，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嫌疑人特征为白发，作案时间多在深夜。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广大市民夜间尽量避免单独出行，注意人身安全。」
白发？晞月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街上。在深夜杀人的画面，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城市这么大，坏人哪有这么容易遇上？」
晞月自言自语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坏人，但她总觉得那些事情离自己很远，远到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次元的故事。
她换了个台。
动画片正好在放片头曲，晞月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刚才那条新闻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 ＊ ＊
完成作业后，晞月回床准备睡觉，却收到黛米发来的信息。
「谢谢，小熊饼干很好吃。」
晞月疑惑：小熊饼干不是被文静抢走了吗?难道?
为了验证猜想，晞月向黛米发去消息。
「是文静交给你的吗？」
「是哦。你记得早点休息。」
「OK。」
正如晞月所想，文静知道晞月面对黛米总是扭扭捏捏，所以才替晞月交给黛米。
晞月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激动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
停歇后，意识很快就变的模糊。
那条关于深夜杀人案的新闻，早就被晞月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她进入梦乡的时候，这座城市的某个巷子里，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
夜还很长。
这座城里不为人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