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每年都会挑选一成左右的新生，让他们持续接受辅导。这么做是为了把握该年度学生们的心理性向，让辅导工作做得更加确实、更加有效。”
“换句话说，就是白老鼠？”
莱拉随口做出了总结。她的话里，找不到愤怒、侮蔑或厌恶这种理所当然的负面情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这样的话，我会协助的。但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莱拉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毫无温度的微笑，回以了这个问题。
……
遥瑟不得不拼尽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动摇。
她看着眼前容貌绝色、气质清冷的少女，对方明明只是刚入学的新生，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却像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你觉得我在隐瞒真正的目的？这可太让人遗憾了，我可不是什么心思不正的坏女人啊。”
她刻意装出轻佻的调侃语气，与其说是想和对方拉近距离，不如说全是为了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
“只是我觉得自己太过特殊，并不适合成为统计样本。”
“我当然也清楚，阿斯特雷亚同学绝非普通的新生。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你或许是第一个跨越辉光生与晦影生隔阂的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行，那我就姑且当是这么回事吧。”
好歹算是暂时说通了……遥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莱拉看起来根本没有真的接受这套说辞，但眼下正是她展现咨商专业、卸下对方坚固心防的好机会。
遥瑟这样给自己打气，心底却藏着几分逃避现实的侥幸。
“看来是我专业能力不足，才没能让阿斯特雷亚同学放下戒心，对此我真的很抱歉……那么，接下来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好的，请问。”
她很清楚对方依旧心存戒备，而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遥瑟按顺序向莱拉提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问题。
心理辅导工作天然涉及隐私权，因此保密是最基本的职业伦理。
如果是学生主动前来咨商，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获取的所有信息，都绝不能泄露给第三方。
而这次是她主动要求莱拉协助，自然不可能问及学院之外的私人事务，所有问题都只围绕着学生入学至今，在校内经历的事情展开。
等莱拉平静地说完入学以来经历的一连串风波，遥瑟的反应里满是难以置信。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可我实在很意外，你居然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平静。这么多事堆在一起，压力累积到这个地步，就算出现严重的情绪失衡都不足为奇。”
她带着专业医师的审慎神情，由衷地感叹道。
遥瑟本身专攻心理卫生领域，并且持有正规的医师执业资格。只不过此刻，她是以学生辅导老师的身份，在聆听莱拉的讲述。
“从医学角度来看，或许是这样没错。但但凡统计数据，总会有例外存在。”
临床数据本就是基于统计得出的结论。被莱拉一语点破核心，遥瑟有些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
遥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直到她注意到莱拉的目光，正时不时扫过墙上那台复古——或者说有些过时的机械时钟。
莱拉自然是故意让她察觉到这一点的，遥瑟连忙收回飘远的视线，拉回正题。
“呃，今天要问的问题就是这些了……话说回来，虽然有件事和辅导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不过……”
“什么事？”
“我听说二年级的汉娜同学私下向你发出了邀约，甚至还有她向你告白的传闻，这是真的吗？”
“……这还真是和辅导毫无关系的事。”莱拉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语，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无稽的谣言生出了几分不耐。
遥瑟连忙慌慌张张地补充：“因为对方是汉娜同学，我才会有点在意……不过具体的细节，我不方便透露。”
“您把别人的私事拿来和我说，只会让我觉得困扰。更何况，您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谣言的？”
“这是……谣言？”
“是谣言，请问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不，完全没有……不对，说实话，要是阿斯特雷亚同学有意回应汉娜同学的邀约，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当然，要是你没有这个意思，就当我没说。”
“我已经说了，高年级学姐向我告白邀约这件事，纯粹是子虚乌有的谣言。所以您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莱拉再次追问，遥瑟却刻意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这是机密。”
莱拉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心里很清楚，遥瑟之所以问起伊莉丝，根本不是在意什么无聊的传闻，而是因为她之前多次提醒伊莉丝远离索恩，却没能起到作用。
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和伊莉丝有过交集、同时又是风纪骑士的自己，能多留意伊莉丝的动向。
“既然如此，我告辞了。”
她放弃了追问，直接起身，不等对方回应，就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要是之后遇到和汉娜同学相关的问题，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商量。”
……
晚餐过后，莱拉正坐在自己房间的魔导终端前查看，从魔导典籍馆借来的关于浮空术的魔导器具的启动序纹文献。
现在门外传来了妹妹轻柔的敲门声，伴着她软糯的声音：“姐姐，我是伊莱娜。”
这间屋子里，实际上只住着莱拉和伊莱娜姐妹二人。
按理说，根本不用自报姓名，只要听到敲门声或是开口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可即便如此，伊莱娜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进来吧。”
莱拉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轻声示意妹妹进来。
魔导终端装在房门侧边的墙面上，莱拉一边浏览着屏幕上高速滚动的字符，一边用余光捕捉到了妹妹的身影。
“姐姐之前买给我的蛋糕送到了……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这句邀约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犹豫，大概是因为白天姐姐特意破费安慰了她，心里还过意不去。
在莱拉看来，要是一个蛋糕就能让妹妹开心，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而伊莱娜这份始终端庄有礼的性子，也是这个妹妹最让她心软的优点——当然，这份温柔能不能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就另当别论了。
顺带一提“蛋糕送来了”这种说法，放在百年前，只有极少数特殊场合才能用到，可如今随着魔导物流系统的飞速发展，早已成了大陆上家家户户都习以为常的日常用语。
魔导物流技术的进步，让“上门配送”彻底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蛋糕，也能通过短途魔导飞舟，免运费送到家门口。
对店家来说，接到订单再现做现送，既能免去库存积压的压力，又能拓宽客源，两项优势对比已经压缩到极致的物流成本，自然都愿意开通配送服务。
“我马上就来。”
莱拉应声，随手将屏幕上刚调取到的风纪事件加密档案存入了局域魔导网络的共享文件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