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熬到了三点。
我当然知道熬夜对身体的危害,但是我真的很珍惜凌晨到四点的静谧时光,无人打扰,琐事全无!我可以尽情地狂欢,肆意地宣泄心中地不满,当然,不能给邻居们带去困扰。 我将吃完的桶装快熟面丢进垃圾桶,不知何时,原本半满的垃圾桶,悄然筑成了一个小山丘,杯面像山顶滑坡而下的巨石一般滚出桶外,连带着桶里吃剩的残渣也撒了出来。
“啊 ,坏了”
我猛地起身,想将执拗滚向前的杯面捡回来,突然,心脏一阵抽痛,伴随着强烈的耳鸣与晕眩,身体器官貌似在错怪我不提前通知它们,只能慌乱的启动大脑命令肢体。当然,我知道大概是久坐和熬夜的缘故,站着缓了好一会,确定了身体各个器官协调完毕后,才俯下身捡起面桶,压扁,随后丢入垃圾桶。
凌晨的野猫听起来就不老实,毫不在意睡去的人们,在黑暗的角落里发送求偶的信号,令人心烦!把垃圾处理掉之后,回房间看会特摄,洗把脸就睡觉吧,我这样想。
我关掉电脑,拾起垃圾袋往公寓门外走去,门外的月光格外的皎洁,把公寓走廊照的亮堂。说实话,亮的有些诡异,眼睛居然还要适应夜晚的月光才能完全睁开,看起来不像月光,更像在眼前骤然亮起的白炽灯。野猫的声音很近,重复着单个声调,机械的呻吟......我仿佛听到了这座城市睡去的心跳,郊外疾驰的车、幽幽的虫鸣、不知为何响起闷响的窗户,还有我沉重却急促的心跳。
“真瘆人”我不由抱怨一句。心脏像是催促我快些完成任务回去休息,隐隐作痛。
“好了,我倒掉这袋就回去,你安分一点!”我捂住胸口自言自语。
“啊,然后就结束了!”白发少女像讲故事一样合上手中的书,视线从书移到我身上,“嗯,这就是你死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她语气平淡的像是陈述事实,等等,什么没头没尾的啊!什么叫死之前发生的事,作为一个成年人,我总不能被一袋垃圾杀掉吧!我反驳
“不,不是被垃圾杀掉,是被蹿出来的猫吓到然后心脏骤停死掉的”
什么?我是被吓死的,这怎么可能,我可没有时间陪大晚上cosplay的小女孩玩,我还打算回公寓看一集蒙面好汉呢。
“真的啦”
小女孩指了一下那边两只叠在一块的猫。还有倒在一旁的我......什么?
袋中的垃圾散落的满地都是,那只拾起的面桶,不偏不倚的扣在了我的头上,以第三人称看到如此惨剧的我先是一愣,瞳孔急剧收缩——“我”像人体模特般直挺挺地倒在人行道上,无人在意,边上还有不可描述的一对猫咪。
“这是恶作剧吗?”
“不是哦!”
少女一口回绝。
“我怎么会在那里,那在这里的是?”
我将双手举至目前,是我的手,小时候被火烧出的疤还在手背,摸了摸三天还未修剪地胡茬,刺刺的。我迷茫地确认身上穿戴地衣物,也是那一件常披上的外套,视线猛地开始失去焦点,我无力地望向她,始终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不可能...那你、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你是那啥马娘?”
“你误会了,我是来实习的。”
“实习,地府也招实习?”
“我是实习死神,当初填的服从调剂,没想到到了这里,和这里的人事说了,他说试用期”
“哈?”
“我是外籍来的,人生地不熟,第一单任务就是你,我找了很久”
女孩说着还握紧了手中的厚书,苦恼的叹气。
“不是...”
我还想吐槽些什么,突然传来铁链悉悉索索的声音。
“小死神,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找到了”
“没事,我们刚刚开始学,慢点没关系的”
来者是一位壮硕的牛头人,于是我把即将破口大骂的话咽了回去,想必这就是家喻户晓的牛头马面其一的牛头了,话说他们怎么聊起来了。
我谄媚的问, “牛头大哥,我这第一次刚死,我这得去哪啊?”
牛头人一愣,板着脸说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乖乖闭嘴,牛头大哥顿了顿,“当然是去下面。”得到答案后,我无力的跪在地上,灵魂深处在呐喊,完了,根据我U盘里那几TB的学习资料判断,我绝对要被投入桃色地狱!不行!我得在那里铺好路,我不能在这里妥协!绝对!
”牛头大哥...您能给我几个时辰吗,我想写份遗书告诫家里人不要熬夜,健康生活“
”不可以“他白了我一眼,干脆地拒绝。
”人各有尽数,命中各有造化,不得过于干涉,生命的重量取决于他们自身。“
”牛头大爷,我这死的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您瞧!那俩还在我旁边行苟且之事!我冤啊!“
”喵~喵~喵喵!“两只小猫彼此缠绵,像拧在一块的两条毛巾,借着月光上演爱情大戏。
我索性抱着牛头的大腿哭天怆地,以头枪地尔,被称为“小死神”的女孩显然不明白该如何处理,我用余光瞥见她朝牛头投去求助的目光——如果牛头生气了,我就会死。但是我不耍点无赖我就马上去桃色地狱了!
“兄弟,不是来慰问一下新人,怎么去这么久”
身后忽然烁过一瞬绿光,一位身材魁梧的马面人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完了,他怎么还叫人,累了,就这样吧,下地狱就下地狱......我松开牛头的大腿,端坐在三人面前,神色泰然,俨然流露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郑重地说,下定了决心。
“你从哪论呢,现在流程都改了,地狱都修到负23层了,都是住户,现在没有那么多胎投”
“那我去地狱不是受罚?”
“为什么受罚?你做过很多亏心事?”
“不用投到动物身上?”
“有主人的回到他们身边,自由的放回自然,供生态运转”
“那我去那里做什么”
“平常处理一下日常...帮孟婆备菜、忘忧河的清洁工作、奈何桥的检票员...”
我有点怔怔地点头,世界观被重塑了。
马面有点不耐烦,“闲聊够了吗?够了就和那个实习生走,你耽误别人太久了”。我双掌合十一个劲地拜别,牛头还悻悻地说了些什么,随后和马面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与小死神对视半响。
“来吧,我接受我死掉的事实了”我回头看倒在路上的自己,两只猫结束了缠绵,开始分食垃圾袋里的食物,“带我走吧。”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给你办理托梦的业务。这在我的指责之内。”
“少熬夜,多休息。”我简短吐出这几个字,走在了小死神前面,我想最后看一眼这个郊区,我开始想明天我的遗体被发现会引发怎么的轩然大波,还有...我的亲人见证我的死亡之后,会露出如何的伤感表情,想到这些就会没完没了。小死神在厚书上飞快记下,“记录完毕,我会为你受理的,请您安息”
霎时,死神女孩便在手中凝出一把寒气逼人的镰刀。啊,这就是影视作品中的死神镰刀吧?我闭上眼睛,迎接我的真正死亡。我只听见了尖锋划破寂夜的轻响,随后,身体悬滞在空中的失重感充斥全身。啊,这就是死亡吗?过往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一般从眼前闪过,儿时模仿蒙面好汉从楼梯跳下摔断腿,初中打群架的时候放的狠话,高中时为了救人冲入火场的片段,大学被人诬陷猥亵后辍学在家的记忆...一切回忆一股脑冲入脑海,像一部烂尾的电影。还有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小死神...?
"......?"
"小死神?"我冲着她吼道,“喂!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习惯用勾魂锁!下意识用镰刀了!”
“你实习怎么过的啊!那我这下得去哪啊!”
“可能要去西方了”
“那西方见了。兄弟们”
“不行,你们东方讲究轮回,但是西方不是,我们是新生!你在哪里度化不了呀!”
“那怎么办!”
“你...你和我签订契约!先成为代理死神怎么样!”
“代理...那不是一个黄发高中生的事情吗?!”
“我先帮你的灵体保住,这样你才好走后续的转接流程!”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要怎么签订那什么契约啊!”我在空中使劲的往下狗刨,可是效果甚微,灵魂依旧止不住的向上去。
”和我念,以冥王之名...你叫什么啊?”
“我叫林云!然后呢”
“好...好!以冥王之名,林云的灵魂暂为赫尔保管...对了!要签协议的“
”什么时候了还签协议!还脱裤子放屁呢!拉到最后同意授权啦!“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契约...已成!”
小死神飞快地念出咒语,顷刻间,那把本就锐利的镰刀大到笼罩夜空,明晃晃的月光似被斩断,空留下黑洞洞的阴影,我感到某种联系被切断,身体疾速地往下坠。
借着月光,我跌坐在柏油路上,小死神架着镰刀,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梢洒下,倾泻在她的斗篷上,勾勒出她洁白的发梢。
“你,就是我的代理死神吗?”
“哈——!?这都哪跟哪啊!!!“
我忍不住惊叫出声,但凌晨3点静的出奇,回应我的,只有两只猫咀嚼食物的声音,和汽车疾驰而过的风声,当然,还有幽幽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