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与魔法的异世界中,一辆卡车正载着一只精灵慢慢悠悠地行驶在森林的泥泞中。
原本遮云蔽日的高大古树们自发地朝两边移动,久违的阳光像是地毯一样铺在前进的道路上。
不仅是树木,各种我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和各种动物都纷纷和即将离去的梅莫里做着道别。
这明明是远比魔法阵还要梦幻得多的异世界奇景…
真是墨迹啊……
我的脑袋里现在只剩下了这句不合时宜的抱怨。
森林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动植物,非得挨个和梅莫里道别,它那圆鼓鼓的毛绒脸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黏糊的鼻涕和眼泪是一滴不漏地淌了一路,时不时还用方言跟这些前来送行的草木和动物们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
让人不禁怀疑这车上是不是载了个什么大明星。
所以才会像这样被一群狂热粉把路拦死,必须得和大家的爱豆握上一次手才肯把路让开。
毕竟我只是个外人,在这种场合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
所以我压根怎么没踩油门,只是让发动机怠速慢慢推动车轮前进而已。
说不定这一别真是永别了。
……………
失算了……
梅莫里道别会的时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为了不破坏氛围,一路上我既没有加速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卡车缓缓前进。
身为卡车的我,如果在不操控驾驶室内的东西或是说话的情况下,那感觉就跟瘫在病床上差不多。
只是躺在那里用眼睛看着不断重复的画面,什么都做不了。
那大概是我所经历过的,最为无聊最为绝望的一段时光,仿佛永远都看不到森林的尽头。
森林里的一切都是慢吞吞的,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暴躁地滴了两下喇叭,却被当成了离别的欢颂乐,搞得这送别会的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再然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一不小心地昏睡过去了。
大概是卡车还在往前走的原因,我感觉我并没有睡得很死,没有做梦也没有醒来。
只是闭着眼睛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换做往常我肯定没过几分钟就会很不耐烦,但是现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睡眠,却让我觉得很安心。
难道我被森林同化了吗?
不…一定是我是真的累了,精神上的。
“这两枚贝壳简直就像……虹色滴蝴蝶一般飞过大海……回到你滴身边……带着俺一起………”
我很感谢这片刻的宁静,如果那个白痴没有唱歌的话,如果那个白痴没有跑调的话。
“为什么是夏日口袋啊……?”
察觉到我已醒来的梅莫里停止了哼唱,
“因为现在是夏天喏……”
“不…重点不是这个吧,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俺觉得这些很正常喏……歧视啥滴搞不得嘞信哥儿……”
“别扯那么多,快老实交代。”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的梅莫里在短暂沉思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秘密……”
“秘密?那就没办法了。”
“咦……信哥儿听到秘密两个字儿……居然是这个反应么……?”
“怎么?你喜欢刨根问底纠缠不休的货色?”
“嗯………那倒不是……”
“你不想说的话,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直接结束,好了,我不再说,你也别再提了。”
这时,从枝于叶的间隙中透射出的阳光呈昏黄的金色,刺中了我的眼睛,四周早已没有那么多遮云蔽日的参天大树。
“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啊?”
“马上要出森林喏……”
一闭眼再一睁眼,就要离开这讨人厌的森林了,但这算睡驾吧,感觉有点危险。
万幸这一路上没有撞到什么东西,难不成这卡车带智驾吗?只是这个方向盘有点黏糊糊的?
再往下一看,真是不得了,整个底盘都像是在泥巴里打过滚一样,不仅在轮毂内侧和悬挂那些看得到的表面。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面都糊满了泥泞,搞不好是机舱里面都弄脏了。
好烦啊,抽空还是洗个车吧,就让梅莫里给我洗,总不能白让它蹭车。
目前我们所抵达的位置大约是森林的边缘,从这里抬头仍然看不见完整的天空,可几乎再没有参天的古树长在附近,这一带全是些普通大小的细长树木。
它们自觉地让出位置,利索地退至两边,枝叶没有一点摆动,完全没有和梅莫里道别的意思。
我好奇地问它,
“不跟它们唠两句吗?”
“森林边上滴都是些新生小辈……俺跟它们隔嘞太多代…已经不亲喏……”
“跟树隔了很多代?你啥年龄啊?”
“多少岁……哼哼哼……当然是秘密喏………”
“不……你又不是花季少女,有什么好秘密的?”
“信哥儿不是不喜欢刨根问底么………”
“你的认知有问题,我这哪像是刨根问底,我只是单纯在嘲笑你。”
“嚯嚯……嘲笑最后滴精灵么……信哥儿好胆量……”
“啊…要是实际上你心眼很小的话,我就撤回刚才的话,并像你诚恳地道歉。”
“信哥儿………您说大话滴时候好歹把腰杆挺直喏……”
“这叫能屈能伸。”
再走上一会儿后,四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矮木丛,森林的出口近在眼前,在视线的尽头,是一块辽阔无垠的大平原。
“终于是走出来了,老在那树林子滚泥巴,浑身上下都脏透了,啊讨厌,再这样下去人家底盘都要生锈了,
有没有好心人给我来一次全车精洗啊,最好再来个抛光打蜡镀晶一条龙服务。
不对…我在搞什么……这才变成卡车第一天,就已经融入角色了吗?感觉很危险啊,以后还是注意一下,喂…你又在搞什么?”
就在我自言自语的时候,梅莫里手上突然多出一大捧艳丽的花束,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把各种五颜六色的鲜花被捆成一束。
未能滴落的露水还粘在花瓣上,
“走之前俺想再看一眼偷摸大鸡……莫要大惊小怪喏……”
“为什么要说偷摸大鸡啊……搞得我还要反应一阵。”
“嗯……因为俺们不是普通朋友……”
大概是确有其事,梅莫里身上散发出来的氛围并不是唬人的,和刚才的道别会一样,是一股舍不得的味儿。
“好像……俺是没跟信哥儿讲过哈……”
“我还真有点兴趣。”
梅莫里凝视着手中的花束,怀念地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以前俺逃进森林滴时候……人类正在抓俺………”
“然后呢?”
“这林子不是大着么……森林里滴大伙都愿意帮俺一把……所以当时滴人类就找不到嘛………然后人类就在森林边上安排了个守卫喏……”
“为了防止你离开森林,前往外面的世界?”
“嗯……俺以前有过好几次……想跑出去…都被那守卫拦下来喏……”
“能把你拦下来?那个守卫也不简单啊。”
梅莫里摇摇头,
“他是个巨人族滴将军……虽说是个将军……长得也人高马大……但是他实际上弱得很……”
“那他怎么把你拦下来的?”
“劝下来滴……他求俺不要去人类滴世界……要是觉得无聊……他可以跟俺聊聊天……他其实是个很少见滴温顺巨人喏……”
“他现在还在那儿守着吗?”
梅莫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随后,像是要揭开谜底似的,一个老旧的东西慢慢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他早就死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