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的主人完全不识路,如果你……”
梅莫里听到这话一下来了脾气,掏出一块石板抵在玻璃上,
“俺对橘门这块熟着嘞……有谁敢说比俺更懂橘门……”
“快把你那破石头拿远点,蠢货,我的前挡风玻璃在这异世界是仅此一块的孤品,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另外,你难道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如果再跟着你指的鬼画符瞎走,只怕是要开回你的老家了!”
“靠嫩娘……俺说N遍嘞…这是地图……老祖宗传下来滴手绘地图……准得很……”
“外面的世界变化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再拿上古时代的涂鸦当地图我就把你丢出去。”
“咋能说是上古时代嘞……这颜色都是新崭崭滴……明明就是两三百年前滴新货……信哥儿睁眼说瞎话喏……”
“所以说我有时候真的不想跟白痴争论……”
“呵呵……”
一直观望着的希瑟温特会心一笑,我和梅莫里的争论也因此中断。
“请让我为你们指明方向吧……”
不知为何,方才还来回试探的谨慎女人一下子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还真是谢谢您喏………”
瘦骨嶙峋的希瑟温特闭眼像是沉思着什么,随后长出了一口气,睁眼望着梅莫里许久。
有那么几秒,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光芒,宛如死去一般,可终归在下一次眨眼后恢复过来。
梅莫里见状将她那把年岁已久的铁剑递到了她的手边,在绑她上车时候,我叫梅莫里将剑一并回收。
此刻果然起了作用,这柄老旧的长剑一回到希瑟温特的手边,就像是为她做了一次电除颤一般,冰冷的身体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一字一字地慢慢吐出她的愿望,
“我不能倒在这种荒郊野岭,我的家在橘门镇,能拜托你们顺路送我回家吗…”
她艰难地向梅莫里伸出手,梅莫里没有逃避,选择握住了希瑟温特的手,看来合作关系已经顺利成立了。
“谢谢你梅莫里…这份大恩无以为报,但总有一天我会想办法偿还……”
看着如此恭敬的希瑟温特,一股愧疚感涌上我的心头,
对不起……明明是我们强行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却反过来被她感谢。
我已经不知道该辩解些什么了,在那之后,
被我们救下的,名为希瑟温特的瘦弱女人重新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橘门树附近一带根本没什么村子,离橘门树距离最近的人类聚落是位于橘门树东南方的橘门镇。
希瑟温特和橘门景区的管理员们皆是橘门镇的居民。
从橘门树往北走只能抵达一个叫奇里山脉的地方,顺带一提那座山脉是和梅莫里老家的大森林齐名的无人迷境。
传说奇里山脉是古老魔神的诞生之地,梅莫里的大森林则是栖息着臭名昭著的精灵。
总之,先不提这两个传说的真实性。
如果希瑟温特没有及时醒来的话,一旦前往那种无人区,找不到正经的医生,那希瑟温特这条命肯定要搭在我俩手里了。
梅莫里用一种名为“圣杯”的精灵魔法,以实现愿望的方式,为希瑟温特的伤口做了些紧急处理。
血是止住了,可是伤口完全没有愈合,完全搞不清楚梅莫里是许了什么愿望才会变成这样。
据梅莫里所说,圣杯魔法的效果是愿望实现,但这个世界的圣杯在许愿机的性质上还叠加了精灵魔法的属性,所以圣杯魔法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所以我在路上十分担心,希瑟温特的伤口会不会突然往外流黑泥什么的。
梅莫里一直找希瑟温特聊天,天南地北各种话题说个不停,生怕这名骨瘦如柴还被魔族打倒在地的憔悴女人再一次昏睡过去。
刚才是用她的爱剑派上了用场,如果希瑟温特再一次闭上眼,我们真没把握能再把她叫回来。
希瑟温特慢慢适应了高等精灵的奇怪口音和各式方言,在与梅莫里的交流中慢慢恢复了生气,但愿这不是回光返照。
身处生死交界线的希瑟温特,告诉我们他想要回家,这句话究竟是揪动了我心中的哪一部分呢?
原本的搭救她的目的,突然袭来的魔族,带人杀回来的萧大叔,我和梅莫里各自不能言说的愿望,这些东西全都抛在脑后。
现在的我,只是想着哪怕早一分快一秒也好,我想送希瑟温特回家。
卡车在异世界的夜里狂飙着,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我的前进,不知疾驰了多久,满天星光的尽头终于亮起零星的灯火。
那零星的灯光慢慢汇成一条细长溪流,此刻夜已深,远方的不夜城却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珠,那副灯火辉煌的盛景,正是橘门镇。
我高兴地大喊,
“是橘门镇!希瑟温特!马上要到家咯!”
在货厢上开出的窗口探出两个一上一下的脑袋,
“哦…不得了咯…人类是不是把房子都点着嘞……看着怪漂亮喏………”
梅莫里望着远方灯火阑珊的橘门镇,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和好动的精灵相比,希瑟温特只是瞥了一眼便回到了货厢里,回味起了别的东西。
“看来……又到了橘夜庆的季节……”
“橘夜庆是什么?”
“呼呼……信哥儿见识短着嘞……橘夜庆就是庆祝橘门树结果滴节日喏………”
“哎呀,看来你的主人也并不是对橘门一无所知。”
“唉…它估计只记得住这些吃喝玩乐相关的事。”
“刻板印象……!刻板印象要不得嘞信哥儿……”
未曾听过的节日使我久违地燃起了对异世界的兴趣。
“橘夜庆是怎样的节日呢?”
希瑟温特回答说,
“通常是在闷热难耐的夏季,以橘门树结果为信号,天气会逐渐降温,夜晚会变得凉爽。
在那一个月里,人们会在这样的夜里出门庆祝,就像现在这样,整个夜晚都灯火通明。
镇上会有各种各样的节目和游行,祈祷橘门树在新的一年继续庇佑自己。”
“原来如此,听起来就跟庆祝新年一样。”
希瑟温特笑了笑,
“对,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为什么希瑟温特你要往那山上跑呢?”
这是关于希瑟温特身上最大的疑问,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橘门树下。
她倒也不隐瞒,
“为了我的女儿…”
“女儿……?”
“嗯,我的女儿需要橘门树的果实,仅此而已。”
我当即想起刚才的事,梅莫里看到她骨瘦如柴,差点饿得晕倒,慌忙塞了几个橘门果子过去,巴掌大的果子她就象征性地吃了两个。
然后的确说了句剩下的要留给自己的女儿,一切的线索此刻仿佛在我脑中串联起来。
这人该不会已经穷到了需要到山上摘果子果腹的地步了吧…
想来也很正常,毕竟哪个时代都会有这种活命都成问题的人,何况这里是相对落后和封建的异世界。
我问起梅莫里,
“别人托你带的果子呢?”
“啊………您这么一提……”
梅莫里摸了摸周身上下,
“俺好像……好像给忘在橘门树上喏………”
“你真的是……”
慌张的梅莫里把货箱角落里的果子翻了出来,那并不是橘门树的果实,而是它在出发时从老家森林里带出来的特产。
“没事嘞信哥儿………俺还有这个嘞……这个可比橘门树滴果儿好吃几倍喏……”
希瑟温特见状只是摆摆手,淡然地笑了笑,
“感谢二位的好意,我的主人常说失去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什么,比如虽然我没能得到橘门树的果实,但能结识你们,并得到你们的帮助,我又怎么能奢望更多呢。”
“嗯?希瑟温特也有主人?”
“是的,我只是一介侍从,从刚才开始,我就对二位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