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有生者的苦恼,死者有死者的欢乐。
死了,一了百了,自然万事无忧,若有来世,便更是喜上加喜。便是现世最最有牵绊的人,死后必会安稳长眠的事实也不可否认。只见生者求死过,倒没见过死者为了生再从棺材里爬出来。
嘛,说到底,死了就是死了。生者求死尚可,死者求生便是倒反天罡。大概是所谓的“天行有常”,埋在土里的才没爬出来造成麻烦。
擅自给他人造成麻烦,可不好。
因而,OOO死了,就不想再活了。从脚底板到头顶每一个细胞都懒洋洋地等待着最后的消亡。
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平庸,本来就没能享受生者的诸多乐趣,那么,死的安宁便是一定许诺好的了。
OOO是怎么死的?他自己也忘了。或许是加班猝死?或许是一脚从天台踩空?或许是国道上撞了大运变成三折叠?
他只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雾气中慢悠悠地随着雾气一起飘荡着。
雾气浓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反复晃动的视角和不断变动位置的古怪闪光才让OOO感到那么一点人的寂寞。
但更多的是即将迎来安宁的充足感和茫然若失。
“……”
雾气浩浩荡荡,翻卷着无穷无尽的意识与记忆,这里大概是所谓的冥河或者之类的地方吧,虽说与OOO知道的一切死后世界有所差距,但,死后来到这里的OOO只能这么认为。
他带着点人之将死的和蔼,无意识地凝望着那一道不断在无穷的雾气中闪烁的光芒。他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那光芒里,他感到了一股陌生却友善的气息。
然后,时间一如既往的流逝,意识在短暂的翻涌中渐渐消失,与雾气的融合越发深入,死者的弥留之际已经结束,一切都将归于雾中。
OOO知道,死的时刻来了。
直到,那遥远的光里,传来一个温和而不容置喙的声音。
祂说,
“你来。”
于是雾气为那声让路。
OOO的意识被雾气归还。
祂说,
“你从哪来呢?你这不知名的小家伙?如何找到这方舟呢?”
祂说,
“你的神名是?”
于是,OOO朦胧的意识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神明名字,最后,他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因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幸运的凡人。
祂笑了笑,说,
“那莫,你就去吧,来自异世的人儿。你非神,你却看见了光,也就是看见了方舟,也即看见了救赎与补完。”
OOO本能的知道,自己好像被某个宏伟光辉存在所注视着。于是,他的意志挣扎着,想要晕厥,又被温和的扶持。
祂说,
“你去罢,那地上的伊甸还没有蛇,你便走上一遭罢。”
光芒闪耀着至高的神秘,牵引着OOO的意识向其内投射而去。
“你且记好,我予你救助,你便要予我善恶的果。”
最后,祂俯瞰着那坠落的意志,温和的说,
“蛇啊,欢迎回到诸神休息的【方舟】。”
只是OOO不会记得了。因她降世的时候,祂给了祝福,让她不要记起那死后可怖的经历,只让她保有一点无伤大雅的本能,作为生者畏死的本能。
方舟,迎来了新的神秘。
……
花耶,感觉糟透了。
人生,原来真的有二番战啊?
为什么啊?
我记得我应该是死了吧?
将耳畔垂下的发丝捋向耳后,镜中的少女气鼓鼓地摆出愤怒的模样,却只像羊羔撒娇求乳一样可爱。
浅粉色的披肩长发只在耳畔垂落,额前整齐却微妙杂乱的刘海恰巧遮住额头,后脑处的发丝则是被精心编起。
柔顺的发丝之下是娇嫩而稚气的面庞,眯眯眼的少女睁开眼,露出浅翠色的山羊横瞳。
直觉告诉花耶,自己应该不是做梦,也不是在天堂,——即便自己头顶上顶着个被小十字架十字拥护的古怪金黄色光环。
“可恶啊……可恶啊!”
花耶抿着嘴,咬牙切齿,气的直跺脚,虽说不知为何无法记起自己前世的姓名与死法,但残留的一点直觉告诉她,自己应该是不想有这该死的第二生的,尤其是疑似前世是男性的自己,应该是不想变成一个一看就很好欺负的小女孩的。
没错,小女孩。
一想起这点花耶就有点羞耻,先不说这几乎只有一米五六的身高,无论怎样,在一个大号白色傻鸡玩偶的环抱里醒来终究是难以接受的。
她对着自己房间里对着门放置的等身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无论怎么看都有种羞耻和不协调感。
“呜……”
她从喉咙里发出小猫示威般的呼呼声,像是炸毛一样瞪着自己纤细的身形,以及身后那张床上一看就又傻又笨的大白鸡玩偶。
房间的装饰相当简单,不到五十平米的房间,天蓝色的墙壁上贴满不知名的文件复印件,临窗摆着一张散发着原木清香的精雕小床,在房间中央则是一张小小的茶几和其上摆好的精美茶具,门旁的墙壁中镶嵌着形制含蓄优雅的雨伞架和鞋架。
整个房间整洁而简单,从恰到好处的摆放里可以看出,这里的主人是如何的一丝不苟和优雅从容地过着自己的每一天。
“这些都是什么啊?”
但花耶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她羞耻地扑到床上,恶狠狠的骑在玩偶身上,下意识的挥拳殴打着那个和她一样高的胖胖鸡玩偶,被白丝包裹的脚趾因尴尬和恐慌可怜地蜷缩起来。
“呜~呜呜!”
那个可怜的玩偶脸上是滑稽的吐舌头表情,就像是喜剧里假装被殴打到要死的喜剧演员。
花耶本能地打着,虽然看上去很用力,但实际上在碰到玩偶的一瞬间,身体就下意识地卸了力,变成堪称轻抚的软绵绵拳头。
这让花耶更憋屈了。
在无能狂怒了一小会儿后,花耶总算冷静了下来,不情不愿的从玩偶身上下来,下意识地整理好自己身上简约却微妙显出华丽的学生制服。
“呼~呼~”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肘赢了牢大,打赢了复活赛,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搞明白现在自己的状态和这里的信息。
花耶强忍着不协调感,和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愧疚,擅自在房间中搜索起来。
最先被看到的自然是那些数量夸张至极的文件墙纸。
她走到墙边,眯着眼仔细阅读着其上的文字,虽说自己应该从未学习过,但她还是自然的读了出来。
“关于基沃托斯经济法案修正案的公示问题……”
“联邦学生会规章……”
“圣三一茶会的演变和未来走向:民主和政治……”
“超人政治的可行性:以格黑娜某任学生会会长为例……”
这都是些什么啊?
基沃托斯是什么?联邦学生会又是什么啊?还有,茶会?茶会和民主政治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花耶茫然的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和既视感,但总有一点阻碍挡着她,不让她想起。
她本能地用右手食指点着下巴,左手托住右手手肘,眯着眼睛思考着。
总感觉,我,不对不对,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好像非常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啊。
从记忆里获取信息无果后,花耶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份题为《关于基沃托斯经济法案修正案的公示问题》的文件上。
“联邦纪年2021年7月11日,在经过学生会会议讨论后,联邦学生会会长正式宣布,签署并通过了《基沃托斯经济法案修正案》。”
“该法案聚焦于长期以来联邦内基沃托斯各大学院普遍存在的土地兼并问题,对原法案中‘各学院拥有学院土地的经营权与所有权’进行了修正,并进行了对包括凯撒公司在内的各大公司建立了经济活动的黑白名单等一系列措施。”
“联邦学生会会长宣布,本法案将于本年十二月进行公示,于明年二月起开始执行。”
文件里的内容莫名让花耶又有了某种不得了的既视感,但她摇了摇脑袋,甩掉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既视感,仔细分析起来。
“基沃托斯……还有联邦学生会?”
她继续阅读起来。
……
在大概一个小时的阅读后,花耶大致掌握了自己现在能找到的信息。
自己所在的地方,其名为“基沃托斯”,是一个以各大学院组成的超级高科技都市,整个都市的政治主体是“学生”,但也有许多的猫猫狗狗和机器人——对,这个地方,猫猫狗狗都是人形,就连机器人都能思考。
整个都市由联邦学生会和联邦学生会会长管理,其内发展出了庞大的自治组织——各学院学生会。各学院的学生会有点类似于中世纪的封臣,一方面接受联邦学生会的管理和调度,一方面又享有相当程度的不受干涉权。
各学院间的学生会有着不同的名字,比如刚刚自己没弄懂的圣三一学生会“茶会”,据说曾实行过类似“超人政治”的格黑娜“万魔殿”,以及以高科技著名的千禧年“研讨会”。
这些学生会作为本学院的社团之一活动,管理本学院内部事宜,同时作为封臣接受联邦学生会调度调节。
而学院之外,是由诸多公司和退学学生以及一般非学生居民构成的庞大集体,填充着各大学院的生活和日常需求。
……
花耶了解到的就这么点,因为这些文件里,政治性的文件太多了,动不动就是对某个学院学生会某条政策的分析和历史沿革或者对联邦学生会的报道,唯独少了日常的报道。
而且有些文件实在让人不安。
《关于基沃托斯枪械贩卖的规范案》
《圣三一茶会的努力:与万魔殿的和谈史》
《枪械即正义!新一轮momotalkfriends联动确定!》
……
总感觉这个叫做基沃托斯的地方,似乎并不安全啊?
为啥枪械要政府专门规范尺寸规格贩卖啊?难道基沃托斯不害怕枪战吗?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拿上枪,难道不会引起大混乱吗?
花耶心中隐隐不安,她总感觉不太妙。
特别是关于自己头顶光环的事情。所有都报告中都没有提到所谓的光环,就像是这个东西不存在,或者完全是习以为常一样。
她看着自己头顶那简约而神秘的光环,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上去。
是虚幻的。
看着自己的手穿过那金色细环,在仿佛是投影一般的环中来回晃悠,花耶傻乎乎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诶?”
下一秒,光环闪烁,从身体深处传来一股难以抵挡的疲倦感。
然后,刚醒不久的花耶两眼一翻,再一次晕过去了。